患者男性,47歲,主因“發作性四肢抽搐伴意識喪失20余天”來診。患者因40 d前有蜱蟲叮咬史,故首先就診于感染科急診。感染科考慮目前無發熱,無嘔吐,外院CT未見異常,可以考慮做脊髓腦脊液穿刺檢查,排除中樞神經系統感染。故收入神經內科。
患者入院前20余天吃飯時突發左手不適,表現左手強直,不能活動,隨后出現雙上肢屈曲抽搐,呼之不應,無舌咬傷,持續3~4 min后抽搐停止,訴乏力頭沉。無發熱,無言語不清,未予在意。上述癥狀發作2 d后患者再次出現意識喪失,四肢抽搐,摔倒在地,具體發作形式不詳,持續10 min左右患者意識轉清,神志恍惚,路人給家屬打電話將其帶回家。
后共發作四肢抽搐6次,大多于睡眠中出現,均表現為左手僵硬不能展開,隨后出現頭向左轉,雙眼上翻,四肢屈曲抽搐,呼之不應,伴有舌咬傷,無小便失禁,持續3~4 min抽搐停止,約7~8 min后患者意識轉清,無目的行走數分鐘后繼續入睡。逐漸出現雙手摸索,不愛說話,主動交流減少,反應差。
行頭顱CT檢查未見異常,腦電圖可見大量棘波、多棘慢綜合波發放,考慮癲癇,給予奧卡西平0.3 g, 2次/d口服治療,患者未再出現癲癇發作,仍間斷有精神癥狀。
為進一步治療,轉來本院,以“癥狀性癲癇顱內感染?”收入院。
患者自發病以來精神差,飲食、睡眠尚可,二便正常,體質量無減輕。否認經常外出就餐,否認輸血及血制品運用史,否認傳染病患者密切接觸史,預防接種史不詳。40余天前有過蜱咬傷病史。
否認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病史,否認食物、藥物過敏史,否認手術外傷史,無地方病疫區居住史,無傳染病疫區生活史,無冶游史,吸煙史20余年,10支/d,戒煙1年,少量飲酒史,已婚,育有1女。父母親均健在,否認家族中有類似病患者,否認遺傳病史、傳染病史、腫瘤史、冠心病、高血壓病史及糖尿病史。
查體:BP120/80 mmHg(1 mmHg =0.133 kPa),神清語利,計算力、定向力差,記憶力尚可,雙瞳孔等大等圓,直徑3 mm,雙瞳孔對光反應靈敏,雙眼動充分,未見眼震,無復視,雙面紋對稱,伸舌居中。四肢肌力5級,肌張力正常,肌容積正常,共濟運動正常,針刺覺、音叉振動覺正常,四肢腱反射++,雙側巴氏征陰性。頸軟,腦膜刺激征陰性。雙肺呼吸音粗,未聞及啰音,雙下肢不腫。
入院前輔助檢查結果頭顱CT:檢查未見異常;腦電圖:可見大量棘波、多棘慢綜合波發放。
診療過程
入院第1天,腰椎穿刺:腦脊液壓力230 mmH2O;腦脊液常規:外觀無色透明,總細胞數35個/μL,白細胞30個/μL,單核80%,多核20%,腦脊液五管糖1-5管陽性,潘氏實驗陰性;腦脊液生化:蛋白38.8 mg/dL,糖4.02 mmol/L,氯化物128.1 mmol/L;治療:奧卡西平抗癲癇,阿昔洛韋抗病毒,甘露醇脫水降顱壓。
入院第2天,血常規:WBC 9.1×109 L-1,N 71.3%,L 22.1%,M 5.7%,RBC 4.71×1012 L-1,HB 143 g/L,PLT 246×109 L-1 ;凝血功能正常CRP 1 mg/L,ESR 3 mm/h;弓形蟲、抗風疹病毒、巨細胞病毒、抗單純皰疹病毒IgM陰性;甲狀腺功能:甲狀腺激素4.84 μg/dl,促甲狀腺激素0.73 uIU/mL ,FT3 2.3 pg/dl,FT 4 0.97 ng/mL,甲狀腺球蛋白抗體0.74 IU/mL,甲狀腺微粒體抗體1.38 IU/mL;肝腎功:K+ 4.2 mmol/L,Na+ 142 mmol/L,Cl- 106.1 mmol/L,Cr 76μmol/L,BUN 3.45 mmol/L,ALT20.9U/L,AST 11.0 U/L,TB 5.1μmol/L,DB 2.2 μmol/L,ALB 37.2 g/L。
2016年9月3日入院第3天,腦電圖:輕度異常腦電圖,未見尖波、棘波等,見圖1。

圖1 患者2016年9月3日腦電圖檢查結果
入院第6天,出現1次癲癇發作,表現雙眼上翻,呼之不應,雙上肢屈曲抽搐,持續5 min左右好轉。
入院第7天,患者出現言語增多,答非所問,出現幻覺,屋子里無人說有人進來,認錯熟悉的人,把自己愛人認成姐姐;輔助檢查結果回報:頭顱MRI(圖2): ①雙側海馬腫脹,FLAIR高信號。②雙側上頜竇及篩竇炎;雙側下鼻甲肥厚。見圖2。胸部CT:①雙肺下葉間質炎癥。②右肺中葉慢性炎癥。③雙側胸腔少量積液。④肝多發血管瘤。腦囊蟲IgG抗體陰性。MMSE(簡易精神狀態評價):20分,有認知障礙。

圖2 患者頭顱MRI檢查結果
診斷
(1)顱內感染?發熱、突發癲癇及認知功能減退,腰穿可見異常。
(2)橋本腦病?不能解釋的反復發作癲癇,神經功能缺失或精神異常,抗甲狀腺微粒體抗體增高。
(3)自身免疫性腦病?急性或亞急性發作的癲癇、認知障礙、精神癥狀,需完善腦脊液相關抗體。
關鍵性診斷依據
血和腦脊液GABAB-R-A,GABAB-R-Ab陽性。診斷為抗GABAb受體腦炎。
專家點評
神經系統腦炎是急診科的常見病,可以分為細菌性腦炎,病毒性腦炎,真菌性腦炎等。目前,神經科以病毒性腦炎和自身免疫性腦炎更常見,由于實驗室檢查限制,兩者的區分常常很困難。所以要把他們臨床的基本特點搞清楚:
·一是精神癥狀,包括性格癥狀(哭鬧,打人)和意識癥狀(沉默);
·二是癲癇樣發作,癲癇一定是在腦水腫消退形成癲癇灶后出現的,但在感染的急性期,患者雖然表現為意識喪失,四肢抽搐和大小便失禁,這有可能是患者在感染急性期腦細胞水腫和炎癥引起的癲癇樣發作;
·三是認知障礙。
與自身免疫相關的腦炎可以分為幾類:
·一是神經元細胞胞質內的抗體陽性的,主要與乳腺、肺癌和神經腫瘤相關;
·另一種是神經元細胞表面抗體陽性的,常常與腫瘤相關;
·第三類是急性播散性腦脊髓炎和急性播散性腦炎;
·第四類為與其他免疫相關的腦炎,比如狼瘡性腦炎和橋本氏腦病等。
對于急診科醫生而言,首先要盡量避免漏診,不要單純的認為患者有精神癥狀就把患者推給精神科。其次,如果短期內難以鑒別患者是免疫性腦炎還是病毒性腦炎,那么兩種疾病的治療都要兼顧。
·對于自身免疫性腦炎,激素和免疫抑制劑都是有效的。
·對于病毒性腦炎的治療,抗病毒的劑量要夠,抗病毒的時間推薦2~4周,禁忌在1周后看不到治療效果就停止抗病毒治療。
·對于一些不典型的病毒性腦炎,抗病毒治療的時間往往要2~10周。
·最后,如果考慮患者為自身免疫性腦炎,不能及時轉入神經科治療,患者要求出院時,一定要給患者做相關腫瘤的篩查,或者囑患者外院會診或復查時做相關腫瘤的篩查。
補充
腫瘤引起的神經系統感染,最常見的為邊緣系統,其次是小腦,若患者發生急性的小腦共濟失調,或者是亞急性的共濟失調,一定要留意副腫瘤綜合征。自身免疫性腦炎表現多樣,缺乏特異性癥狀和體征。無論什么類型的腦炎,首先要以臨床為中心。其次腰穿在神經系統疾病的診斷中至關重要。第三個是注意詢問詳細的病史并完善神經系統查體,明確病變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