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男性,年齡59歲,ASA分級Ⅱ級,因“間斷腹痛1月”入院。胃鏡檢查示:胃竇癌(BorrmannlI型)。活檢病理示中分化腺癌(Lauren分型:腸型)。無高血壓病、冠心病、糖尿病病史。術前血常規、鉀鈉離子、肝腎功能未見明顯異常,X線胸片未見異常,雙下肢超聲未見血栓,心電圖未見異常。術前血氣示pH值7.38,PCO2 34 mmHg(1 mmHg=0.133 kPa),PO2 93 mmHg,BE-5.0 mmol/L,乳酸(Lac)0.8 mmol/L。擬在靜吸復合麻醉下行腹腔鏡遠端胃癌根治術。
麻醉誘導前1 h靜脈注射頭孢呋辛鈉1.5 g預防感染。于11:15進入手術室,11:35靜脈注射舒芬太尼20μg、異丙酚100 mg和羅庫溴銨50 mg麻醉誘導后氣管插管,行機械通氣,麻醉機工作模式IPPV:FiO2 60%~80%,VT 500 ml,無PEEP,通氣頻率12.15次/min。11:45切皮,術中吸入2.0%~2.5%七氟醚,靜脈輸注異丙酚150~200 mg/h和瑞芬太尼100~300μg/h維持麻醉,間斷靜脈注射阿曲庫銨12.5 mg/30min維持肌松,維持BIS值33~39。術中維持血壓100~140/50~80 mmHg,SpO2 100%,PETCO2 25~32 mmHg。14:11血氣分析示pH值7.34,PCO2 39 mmHg,PO2 300 mmHg,K+ 4.8mmol/L,Na+ 139 mmol/L,Glu 6.2 mmol/L,Lac 0.9 mmol/L,Hct 42%,BE -4.8 mmol/L。
手術操作順利,術中出血約50 ml。15:05關腹時突發室性心動過速,血壓110/68 mmHg,SpO2 100%,立即靜脈注射利多卡因40 mg,1 min后轉為竇性心律。15:08再次發生室性心動過速,再次靜脈注射利多卡因40 mg,無明顯效果,并出現室顫,立即給予持續心外按壓(頻率大于100次/min,按壓深度大于5 cm)。15:29血氣分析示pH值7.41,PCO2 43 mmHg,PO2 103 mmHg,K+ 4.0 mmol/L,Na+ 147 mmol/L,Glu 13.6 mmol/L,Lac 7.6 mmol/L,Hct 42%,BE 2.7mmol/L。動脈壓最低降至60/20 mmHg,SpO2逐漸下降,予以麻醉機呼吸支持(IPPV:FiO2 100%,VT 500 ml,無PEEP,呼吸頻率12次/min),每隔2~3 min靜脈注射腎上腺素1 mg,間斷體外電除顫(第1次除顫時間15:13,雙相200 J)、安放臨時起搏器、補液及應用血管活性藥物維持血壓,未見復跳,16:40在持續心外按壓下轉入ICU繼續治療。16:46入ICU血氣分析示pH值7.17,PCO2 68 mmHg,PO2 54 mmHg,K+ 5.1mmol/L,Na+ 150 mmol/L,Glu 9.5 mmol/L,Lac 14.9 mmol/L,Hct 37%,BE -3.7 mmol/L;心電圖示室顫,予以呼吸機輔助呼吸、繼續胸外按壓、間斷電除顫,并間斷注射腎上腺素、胺碘酮治療。18:00患者恢復自主心律,隨后予以廣譜抗感染、低溫腦保護、血管活性藥物維持血壓。術后第1天(01:30)意識恢復,但尿量進行性減少,CK(最高50 450 IU/L)及肌酐進行性上升,出現急性。腎功能衰竭,術后第2天開始行連續腎臟替代療法。連續腎臟替代療法過程中出現少量血痰,氧合指數115 mmHg,X線胸片顯示雙肺均有斑片狀陰影,CVP 14 mmHg,考慮發生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經積極治療,呼吸機參數可逐漸下調,氧合指數逐漸好轉,X線胸片顯示雙肺斑片狀陰影逐漸消失,于術后第7天順利脫機拔除氣管導管,循環逐漸穩定,逐漸減停血管活性藥物。
術后第17天患者出現寒戰高熱,降鈣素原>25 ng/ml,考慮導管相關血行感染,拔除股靜脈及鎖骨下靜脈置管,痰培養回報為銅綠假單胞菌感染,中心血(鎖穿管血)培養回報為鮑曼不動桿菌感染,根據藥敏調整抗生素。經治療后患者自主尿量明顯增多,血肌酐趨于穩定,于術后第24天停止血液濾過:病情逐漸改善,血痰消失,體溫、白細胞、降鈣素原均趨于正常,雙肺斑片狀陰影明顯減少,術后第27天停用抗生素,術后第28天轉出ICU,術后第47天心電圖正常,血肌酐312 tLmol/L,未見神經相關并發癥,遂出院。3個月后復查血肌酐239μmol/L,繼續腎內科門診隨訪。
討論
在發達國家非心臟手術中心搏驟停發生率在成年人為0.2~1.1/萬人,在兒童為1.4~2.9/萬人。心搏驟停原因分為4類:術前合并癥(65%)、手術操作步驟(24%),術中病理事件(9%)及麻醉管理(2%)。高鉀血癥、迷走神經過度興奮和大量失血是引起術中心搏驟停的主要原因。本例患者無高鉀血癥、高碳酸血癥,無明顯水電解質、酸堿平衡紊亂,關腹時未牽拉迷走神經,無大量出血,既往無冠心病病史,其發生心搏驟停的原因尚不明確。
臨床上進行心肺復蘇時,通常是患者心搏驟停后立即行心肺復蘇術20~30 min,未見自主循環恢復,評估腦功能有不可逆的損傷,即終止心肺復蘇術。超長時間心肺復蘇術為復蘇時間長于30 min,包括開始復蘇前心搏驟停的時間和復蘇搶救的時間。
實施長時間心肺復蘇術必須有一定的條件,盲目的延長復蘇時間對大多數患者來說沒有實際價值。超長時間心肺復蘇術的應用主要在下列4個方面:(1)特殊病因導致的心搏驟停,如溺水、低溫(凍傷)、強光損傷、藥物中毒等,還包括有些特殊疾病,如肺栓塞、哮喘、過敏反應等;(2)特殊弱勢群體的心搏驟停,尤其是5歲以下小兒終止心肺復蘇時需特別謹慎,因小兒對腦損傷的耐受力強于成人,即使神經檢查已經出現無反應狀態,某些重要的腦功能仍可恢復;(3)特殊醫療環境下發生的心搏驟停,主要是指在手術麻醉的狀態下實施心肺復蘇術,因有麻醉狀態下低代謝的前提,加之監測與治療設施齊備,及訓練有素的醫務人員參與;(4)特殊器械介入搶救的心搏驟停。麻醉手術中發生心搏驟停是在一個特殊環境下,患者氣道開放,心搏驟停能夠及時監測到,并從已建立的靜脈通路給藥,及時除顫,結局一般比較好。
麻醉手術中出現心搏驟停實施超長時間心肺復蘇術是必要的。本例患者搶救成功首先在于ICU、麻醉科、外科及其他科室的協作,其次在于對心肺復蘇及時和堅持,并重視后續器官功能保護。超長時間心肺復蘇術的原因可能與下列因素有關:(1)心搏驟停與心肺復蘇間隔時間長,冠狀動脈停止灌注時間較長,致心肺復蘇時間延長;(2)心肺復蘇開始至電除顫時間延長,除顫的成功率隨時間延長而減低,每延遲1 min,復蘇成功率下降7%~10%。但本例患者搶救中不存在上述因素,造成超長時間心肺復蘇術的原因可能與麻醉藥物運用有關。麻醉手術中發生心搏驟停比較少見,如果患者合并癥較少,實施超長時間心肺復蘇術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