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在臨床實踐中積累了許多寶貴的臨床經驗,許多中醫把這些實踐經驗記錄為醫案供其它醫家學習和研究,也有部分中醫將這些臨床經驗進行總結歸納和提煉升華為學術理論,如著名的施今墨對藥理論。筆者喜歡研讀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前成名的中醫的醫案和理論著作,這些著作中的臨床經驗和理論都是經豐富的實踐取得的,不是實驗室的動物實驗和分子生物學實驗做出的假設性理論,如岳美中、冉雪峰、袁鶴儕、施今墨等中醫的醫案和醫話著作都是筆者反復研讀的書籍,也常在臨床中應用從這些著作中學習的理論和經驗。
1949年以前就已經成名的中醫岳美中先生在《岳美中醫話集》(尤其學生陳可冀院士等編寫)的《處方遣藥要學會用輕量》一文中有一段文字:“動藥與靜藥相配伍而用于補益時,動藥用量宜輕。所謂靜藥,是指具有補益作用,但易產生壅滯的藥物,如黨參、黃芪、白術、山藥、熟地、山萸、鹿膠、炙甘草等。所謂動藥,是指具有調理氣血作用,而易傷正損氣的藥物,如川芎、枳實、當歸、柴胡、陳皮、肉桂、香附、檉柳、大腹皮、砂仁、豆蔻等。以陰陽歸類,動藥屬陽,靜藥屬陰。在組織方劑時兩類藥物相配伍,動藥可推動靜藥,使補益作用增強,而副作用減少,這是處方的一種規律。例如在異功散中,參術苓草是靜藥,用量宜重,陳皮是動藥,用量宜輕,這樣健脾的效果就會增加。久病怕動,一動則不堪收拾,所以靜藥應多于動藥。[1]”
在這段文字中岳美中先生提出動藥與靜藥的概念,認為大量應用具有補益作用的“靜藥”時,應加用少量能理氣血的“動藥”,動藥可以促進靜藥的補益作用,更有利于藥物的吸收與利用。筆者認為這個理論的提出非常有意義,在臨床上需要補益脾胃的時候,筆者也常按此理論組方配伍用藥。
2015冬季、社區內一藥房的營業員介紹其朋友來診。患者為中年女性,體型中等,從事營銷工作,因常年出差、飲食不節,所已經常感覺乏力、腹脹、噯氣,想用中藥調理。該患者雖然體略胖,但是面色發黃無光澤,舌苔白膩舌質淡紅,兩關脈濡,飲食尚可,唯飯后易噯氣、腹脹。
分析:乏力、脈濡、面色發黃無光澤為氣血不足的表現,其工作性質導致飲食不節、胃氣受損、脾不健運,所以氣血生成不足;腹脹、噯氣、舌苔白膩為胃腸食積的表現,因脾胃運化失調,所以導致食積氣滯。
據上病因與病機,決定采用常規的補益脾胃方劑參苓白術散(白扁豆、白術、茯苓、甘草、桔梗、蓮子、黨參、砂仁、山藥、薏苡仁)加黃芪、雞血藤等補益藥物調補氣血,第一次處方只開五劑。患者復診時告訴我乏力的感覺好了一些,但是感覺藥力不足,還是腹脹、噯氣,喝完中藥以后腹脹的癥狀略有增加。我考慮這不是藥力不足的問題,補氣養血調胃的藥物已經不少了,顯然是藥物沒有完全發揮補益作用,用藥以后出現了腹脹加重的情況,再查舌苔仍然白膩,一定是因為藥物沒有被充分吸收、停滯于胃腸所致,這時忽然想起中岳美中先生的有關動藥與靜藥的論述,用藥以后沒有充分發揮治療作用,應與動藥與靜藥的配伍比例不合理有關,參苓白術散中雖然有砂仁可以溫胃行氣,但是補益的靜藥太多,動藥的比例太小,用藥后舌苔仍然白膩就可證明此點,所以第二次處方時又加用石菖蒲15克(筆者用此藥的常用量為10至15克),三診時患者陳述腹脹、噯氣的癥狀都大減。以后又按第二次處方加減繼續用藥。
筆者體會岳美中先生的動藥與靜藥配伍理論,除了可以在處方中調整單品種動藥的用量以外,還可加增加處方中動藥的種類,雖然每種動藥的用量不大,但是能使動藥的總用量增加,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每種動藥類藥物的偏性之間還能相互制約。
參考文獻
[1]陳可冀.《岳美中醫話集(增訂本)》.第一版,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1984年:59-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