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垃圾流入市場背后是正在淪陷的農村

　　湖南省高院最近通報一起典型案例:法院一審認定有140多噸醫療廢物和醫療垃圾在湖南省汨羅市古培鎮一個隱蔽的農家小院內,被犯罪分子仇某等人碾碎后,銷售給其在河北廊坊等地的“下線”。

　　這個案子,有來自湖南、湖北、河北、江蘇等地的12個人獲刑,罪名是“污染環境罪”。讓人擔憂的是,這些犯罪分子落網時,有很多被環保機構認定屬于“危險廢物”和“有害物質”的醫療垃圾被加工成塑料顆粒藍丙料,有的可能已變成塑料制品流向市場。

　　中國在2003年就出臺了《醫療廢物管理條例》,對醫療廢物的儲存、處置等環節,都有詳細的規定。比如,“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轉讓、買賣醫療廢物”“從事醫療廢物集中處置活動的單位,應當向縣級以上人民政府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申請領取經營許可”,這個條例的核心,就是醫療廢物從儲存到處置,都是有門檻的,有資質的,整個流程都在國家的管控之中。

　　但是,這個案例表明,現實中仍有很多醫療垃圾流向市場。很有可能在源頭上就已經出了問題,我們無法得知,究竟是哪些醫院,已經涉嫌不按規定處理醫療垃圾,或者把這些醫療廢物出售,不當獲利。

　　大批醫療垃圾,被運到湖南省汨羅市古培鎮楊柳村村民仇某家的后院進行處理,說明中間已經經過了幾道環節:收購、集中、轉運,這是一個處理醫療垃圾的完整鏈條。最終,那些在城市(大醫院)所產生的大量醫療垃圾,被運往完全不具備資質的農家后院,也就脫離了整個監管流程。

　　這次的醫療廢物案,從廢物的處理到再加工,分別在湖南、湖北、河北幾個地方進行,整個流程雖然也使用了交通工具和高速公路,但窩點卻全部在農村。如果不是有人舉報,這些非法處理點還會一直運轉下去。相比于監管環節的疏漏,我們也許更應該關注的一個現實是,農村已經成為非法處理醫療廢物的場所,成為了各種非法經營的“黑作坊”的天下。今年年初,被媒體曝光的“北方調料造假中心”也是如此。

　　10年前,這些黑作坊大多分布在大城市的城鄉結合部,但是,隨著城市的擴容以及執法力度的加大,城市已經逐漸沒有了黑作坊的生存空間。最近幾年,媒體曝光的各種黑作坊,大多都處在農村,尤其是內陸省份的農村,正在接納越來越多的造假、污染作坊。可以說,黑作坊已經完成了從城市到農村的轉移。

　　對犯罪分子來說,把黑作坊轉移到農村,有顯而易見的好處,這里的監管更松,而基層官員,也更容易擺平。在城市,他們生活得像耗子一樣不見天日,而在農村,他們則大搖大擺,甚至會被視為英雄。

　　那些毒物,已經被我們從軀干部位(城市)趕到了末梢(鄉村),但是非常可惜,它沒有消失,而且對社會這個軀體的危害可能也更大。農村不但是各種污染的重災區,也是造假的重災區。類似“康帥博”這樣的偽劣產品,很難進入城市銷售,它從生產到銷售,都只能在農村進行。

　　一個讓人擔憂的現實是,和城市相比,農村的法制觀念更為淡薄。鄉鎮一級的政府,為了所謂“經濟發展”,往往會對這些黑作坊睜只眼閉只眼。去年冬天,媒體跟隨河北環保部門的執法人員,就發現那些鄉鎮上的企業在偷排,執法人員一去,他們就會關閉,而人一走,就又開始排放。

　　環保監督的難題,是整個農村治理難題的縮影。執法的重擔落在縣一級的有關部門身上,他們面臨著相當大困難,執法人員太少,而轄區又過于廣闊。城市化的推進,讓城市成為全社會關注的焦點,很少有人會關注農村正在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