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科學家如何在美國將中藥推向臨床實驗？

　　20多年前，耶魯大學藥理學教授Yung-Chi Cheng提出了一個激進的想法：如果他能夠開發出治療乙肝、癌癥和艾滋病的古老中藥，那將會怎樣？如果他能設計出一種植物藥，讓傳統的癌癥治療方法更有效呢？

　　以前沒有人這樣做過。美國FDA甚至連批準多成分植物性藥物的程序都沒有，直到2004年，該機構才發布了植物性藥物特異性指南。

　　研究人員和藥物開發專家建議他改變路線。他們說，開發植物藥太復雜，風險太大。

　　但這個想法已經在耶魯大學醫學院(Yale School of Medicine)的Henry Bronson藥理學教授Cheng教授那里站穩了腳跟，他不打算放棄這個想法。

　　"中醫的工作原理是利用多種化學物質，以及不同器官代謝這些化學物質的能力，"他在耶魯大學斯特林醫學院(Sterling Hall of medicine)的辦公室里說。他的辦公室里堆滿了歪歪斜斜的紙張。"這是一個全新的范例。我遭到了很多懷疑，但我認為結果會證明一切。"

圖片來源：Andrew Hurley

　　現在，在癌癥研究的一個里程碑時刻，Cheng和他的研究伙伴正在啟動植物藥物YIV-906的第一個國際臨床試驗。這項涉及肝癌和乙肝患者的試驗，將在美國、中國、中國臺灣和中國香港的20家機構進行。主要的研究地點包括紐約的紀念斯隆-凱特林癌癥中心和諾斯威爾健康癌癥研究所、臺北醫科大學、中國國家癌癥中心和香港的瑪麗女王醫院。

　　"他是一個先驅，"耶魯大學合作研究辦公室主任Jon Soderstrom說。"他就像劉易斯和克拉克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進入太平洋西北部。憑借他的人格魅力和實證結果，他讓人們關注這個領域。"

　　Shwu-Huey Liu表示，主要的制藥公司目前都在旁觀Cheng的進展，Liu在1993年作為博士后研究員開始在Cheng的耶魯實驗室工作，當時他的重點是抗病毒藥物和傳統抗癌藥物。"他們監督我們，參加會議，"她說，"但在我們獲得批準之前，大型制藥公司是不會介入的。"

　　如今，Liu是Cheng的生物科技公司Yiviva的聯合創始人和首席科學官，該公司正在開發YIV-906。結合漢語和西班牙語的單詞，意為"長壽藥"。這是一個合適的口號，該公司已經復活了1800年歷史的治療胃病的配方，以幫助對抗癌癥。

　　舊發現--新發現

　　1997年，Liu完成博士后研究時，Cheng提到了他對中醫的興趣。"他說他認為這可能是醫學的未來--尤其是在癌癥領域，"Liu說。她是一位沒有中醫背景的化學家，但"他認為我們可以合作，我的化學知識有助于質量控制。"

　　Liu與耶魯大學斯特林紀念圖書館的一位圖書管理員取得了聯系，并被帶到了三樓的一間隱蔽的房間，在那里很少有人光顧。她花了幾個小時翻閱斯特林收藏的中國古籍，尋找中草藥的特性。Cheng告訴她去找那些還在使用的，不太稀有的，含有四種或更少元素的草藥。

　　Liu帶回了大約20個配方。其中一種治療胃病的藥名叫黃芩湯，已有1800年的歷史。它混合了甘草、大棗、牡丹和向天盞，傳統上是作為茶來準備的。經過實驗室測試，Cheng團隊發現黃芩湯對一種名為CPT-11(后來被批準為伊立替康)的化療藥物的副作用有很強的抑制作用，包括腹瀉、惡心和嘔吐。Cheng和他的團隊開發了一種基于這種配方的藥物，并在1000只老鼠身上進行了測試。

　　他們的藥物YIV-906不僅減少了化療藥物對胃腸道的毒副作用，還增強了伊立替康的抗腫瘤活性--這一重大發現揭示了YIV-906強大的治療潛力。

　　"我們驚訝地發現，治療不僅降低了胃腸道的副作用，而且增加了化療對腫瘤的作用，"Cheng說道。

　　"WE"醫學的興起

　　接下來的幾年里，在涉及200多名患者的多項人體研究中，研究人員對該藥物對一系列癌癥(包括肝臟、胰腺和結腸直腸)的有效性進行了額外的測試。這些積極的影響被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YIV-906不僅減少了化療藥物和放療的副作用，而且使癌癥穩定，使病人恢復更快，生存率更長。

　　2019年，Cheng和他的研究伙伴與耶魯大學免疫生物學教授陳列平合作，對YIV-906與陳氏免疫治療藥物抗PD1的療效進行了測試，發現YIV-906增強了免疫治療藥物的抗腫瘤特性。這些藥物的組合不僅根除了小鼠體內的所有腫瘤，而且當植入新的腫瘤時，腫瘤沒有生長。他們在研究報告中寫道，這表明帶有抗PD1的YIV-906"產生了一種腫瘤特異性疫苗樣效應"。

　　他們稱這種新方法為"WE"醫學，是西醫和東方醫學的融合，西醫側重于微觀和單一疾病目標，而東方醫學以中國傳統療法為例。

　　Cheng說，需要一個全系統的方法來對抗像癌癥這樣的復雜對手。

　　他說："這種藥物有效的原因是，它有多種化學物質，可以在多個地方起作用，從而改變整個體內平衡系統。它在癌癥微環境中觸發了先天免疫和適應性免疫。"

　　他們現在需要的是更大的數據集。當從現在起大約三年后國際試驗的結果公布時，YIV-906可能會發現自己將成為一長串由天然產物開發的突破性藥物中的下一個，這些天然產物包括阿司匹林(來自柳樹皮)、紫杉醇(取自太平洋紅豆杉樹皮)、達菲(來自八角茴香)、青蒿素（一種從青蒿中提取的治療瘧疾的藥物，它的發現使屠呦呦獲得了諾貝爾獎）。

　　Cheng說，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如果Cheng和他的團隊成功了，它可能會產生一種新的方法，不僅用于治療癌癥，而且還可以用于預防和治療與年齡有關的疾病和肺部疾病。

　　耶魯大學合作研究辦公室的Soderstrom說，"這是一個未被開發的潛力，人們以前沒有想太多。"

　　20多年前，Liu開始在他的實驗室學習，通過多次創業和經濟困難時期，Cheng教授一直和她在一起。Liu說，他對植物藥巨大潛力的信念支撐著她。

　　"Cheng博士說，'如果我們讓第一個中藥被FDA批準為處方藥，它將改變人類歷史，'"Liu說。"我相信他。"

　　參考資料：

　　【1】Ancient Chinese medicine unlocks new possibilities for cancer treatment

　　【2】Yung-Chi Cheng et al. The Four-Herb Chinese Medicine PHY906 Reduces Chemotherapy-Induced Gastrointestinal Toxicity.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2010. DOI： 10.1126/scitranslmed.3001270

　　【3】Abstract 2252： YIV-906 (PHY906) enhanced the anti-tumor activity of immune checkpoint blockade therapy (Anti-PD1) against liver cancer by changing the tumor micro-environment associated with M1 macrophages infilt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