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性騷擾”失業，“天才型”學者獲1.7億重建實驗室

　　被譽為“天才型”學者的生物學家、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David Sabatini，于2022年4月因性騷擾辭去麻省理工學院（MIT）生物學終身教職。他的個人主頁顯示，其在性騷擾風波后“聲名掃地、收入歸零”。

　　不到一年時間，求職碰壁的Sabatini迎來了“第二次機會”。未來5年內，他將獲得共計2500萬美元私人資助，折合人民幣近1.7億元 。系列資助將用于重建實驗室，并繼續他對細胞信號傳導、癌癥和其他課題的研究。

　　一石激起千層浪。資助者稱，希望幫助Sabatini“重啟實驗室，以造福人類”。批評者稱，此次資助是對學術圈性壓迫受害者的“一記重拳”。

　　針對此事，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麻省理工學院安進生物學榮休教授Nancy Hopkins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表示：“總的來說，只有在一種情況下，犯錯的人值得第二次機會——即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原因，為之道歉，并改過自新。據我所知，Sabatini時至今日都沒承認自己行為是錯誤的，這就是問題所在。”

　　截至本文發稿，Sabatini尚未對此事發表評論。

　　漩渦中的“天才型”學者

　　毋庸置疑，Sabatini確實是“天才型”學者。

　　作為雷帕霉素靶蛋白mTOR的研究先驅，他在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攻讀博士期間就已年少成名。2014年，Sabatini獲得美國國家科學院分子生物學獎；2016年，年僅48歲的他當選為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

　　在性騷擾風波前，他已獲得MIT終身教職，并在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以及懷特黑德生物醫學研究所任職，被視為獲得諾貝爾獎的熱門選手。

　　彼時，他管理著近40人的實驗室，是五項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資助的首席科學家，受資助總額近200萬美元。

　　2021年8月，隨著性騷擾調查程序的落地，Sabatini被判定為性行為不端。在涉嫌性騷擾行為的指控下，Sabatini先后失去兩家研究機構的工作。2022年4月，他辭去MIT生物學終身教職。

　　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MIT安進生物學榮休教授Nancy Hopkins長期關注此次風波。上世紀90年代，Hopkins曾促進《MIT女性教師地位的調查報告》的出臺，促使MIT在內的九所高校持續改善性別平等問題。

　　Hopkins認為，Sabatini的辭職是一個“里程碑事件”：“首先，MIT劃定了教師行為的禁區；第二，一位年輕女性有勇氣要求執行規則；第三，她的意見被聽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性騷擾事件的核心舉報者、當時的生物學研究生Kristin Knouse，目前是MIT終身教職科學家。截至本文發稿，Knouse及其律師拒絕對此事發表評論。

　　求職碰壁VS科研開花

　　2022年4月，在辭去MIT終身教職后，紐約大學向Sabatini拋出橄欖枝。Sabatini與紐約大學頗有淵源，他的父親正是該校細胞生物學名譽教授。

　　然而，Sabatini的“再就業”遭到抵制。數百名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的學生、教職工聞風而動，走上街頭反對聘用性騷擾者。在反對聲中，紐約大學羅斯曼醫學院和Sabatini共同作出決定——Sabatini將不會加入醫學院。對此，Sabatini表示：“我堅信真相終將浮出水面，我會被證明是正確的，也終將回到研究中。”

　　在學界求職碰壁的同時，Sabatini在業界的發展也波折重重。作為科學創始人，Sabatini幫助建立了納維托制藥公司、癌癥代謝新創公司Raze Therapeutics 和藥物開發公司KSQ Therapeutics，這些生物技術公司建立在Sabatini對細胞營養信號和癌癥代謝等領域的研究之上。然而，如今這幾家公司官網鮮見Sabatini的信息。

　　在此期間，Sabatini并沒有停止科研工作。

　　2021年12月2日，Sabatini團隊在Science發表mTORC1相關論文。此文作者署名列表聲明，Sabatini不再隸屬于懷特黑德研究所或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為確保履行通訊作者的職責，Jessica B. Spinelli擔任了該職務。

　　2022年7月20日，Sabatini與MIT、哈佛大學醫學院的科學家在Nature發表論文，但未顯示任何科研機構的隸屬關系。

　　“第二次機會”

　　有“道德污點”的科學家，是否值得“第二次機會”？

　　在美國對沖基金大鱷、潘興廣場資本管理公司（Pershing Square）的首席執行官Bill Ackman和另一位匿名支持者眼中，Sabatini是時候重回科研界了。Ackman曾不止一次在社交媒體聲援Sabatini，稱其受到的懲罰過重，并轉發其實驗室校友公開支持信。

　　與此同時，Ackman正以實際行動——聯合匿名者分別每年資助250萬美元，持續5年共計2500萬美元——幫助Sabatini“重啟實驗室，以造福人類”。目前，重啟實驗室的時間、地點和規模尚未確定，但資金就位后，Sabatini重回研究指日可待。

　　“我和妻子共同作出了這個決定。”Ackman公開承認。他的妻子Neri Oxman是MIT媒體實驗室的副教授，研究領域為計算設計、數字制造、材料科學和合成生物學的交叉學科。

　　Ackman夫婦的行動得到哈佛醫學院內分泌學家、前院長Jeffrey Flier肯定，他表示此舉“傳遞出一個信息，即一些知名人士和有道德的人愿意支持Sabatini重新從事他作為科學家和其他科學家導師的輝煌事業，盡管這樣做可能會讓他們自己受到虛假攻擊”。

　　與此同時，在不少學界人士看來，Sabatini并不滿足獲得“第二次機會”的前提條件。

　　Nancy Hopkins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表示：“據我所知，Sabatini時至今日都沒承認自己行為是錯誤的，這就是問題所在。”Hopkins認為，只有在一種情況下，犯錯的人值得第二次機會——即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原因，為之道歉，并改過自新。

　　對于性騷擾者受資助的后續影響，年近80歲的Nancy Hopkins表示擔憂：“當年輕科學家看到性騷擾投訴有多難時，他們還敢挺身而出嗎？當有權力的資深科學家看到性騷擾者的后果，他們會意識到改變的重要性嗎？”

　　截至發稿，Sabatini尚未對此事發表評論。不過，2017年，幾位生物學家曾發表了一封公開信稱，美國生物醫學機構在打擊性別歧視方面做得不夠，Sabatini正是作者之一 。

　　參考資料：

　　1.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sabatini-biologist-fired-sexual-misconduct-lands-millions-private-donors-start-new-lab 2.https://apps.bostonglobe.com/metro/investigations/spotlight/2023/01/fallen-star/fall-of-david-sabatini/

　　3.https://www.davidmsabatini.com/

　　4.http://www.nasonline.org/member-directory/members/200389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