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無癥狀感染”論文被指缺乏足夠證據

　　自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爆發以來，河南、浙江、廣東、山東等地出現了多例無癥狀的“隱形感染者”。

　　茫無所知，讓人們不免產生了些許的擔憂和恐懼。

　　2月3日下午，國家衛健委在最新發布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五版）》中，在流行病學特點方面，首先明確了“無癥狀感染者也可能成為傳染源”。

　　然而，2月4日，美國《科學》雜志報道卻稱，此前，德國一篇關于新型冠狀病毒無癥狀感染者亦可將病毒傳染給其他人的研究可能是錯誤的。

　　只因該研究并未與患者交談，結論缺乏足夠證據。

　　霧里看花，目前我們對無癥狀感染，及其病毒傳播能力究竟認識如何？如何給返工在路上的人們吃下一顆“定心丸”？

　　無癥狀感染傳播研究被推翻？

　　被《科學》雜志報道質疑的是，1月30日發表在頂級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志》（NEJM）上有關德國最初4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者的論文。

　　當時，因其描述了境外首例無癥狀傳染的新型冠狀病毒病例而引發廣泛關注。

　　當時，該論文指出，一名來自上海的女商人（最初的病毒攜帶者）在訪問慕尼黑附近的一家公司后，隨之接觸了一位德國同事（最初4名患者的首例被感染者），而后有3名同事相繼被確診。

　　這名女商人在德國逗留期間，身體健康，無感染癥狀，而是在回中國的航班上生病了。

　　該研究似乎證實了公共衛生專家的擔憂：即新型冠狀病毒無癥狀感染者亦可將病毒傳染給其他人，這可能使疫情防控更加困難。

　　《科學》報道稱，當時，盡管一些中國研究者也認同這一觀點，但出于科研的嚴謹性，一時無法提供明確證據。

　　現在，事實證明（上述論文研究中）這些信息是錯誤的。

　　該研究的問題在于，研究人員在發表這篇論文之前并未真正和這位女商人溝通。

　　論文作者之一、德國慕尼黑路德維希·馬西米蘭大學醫學中心的Michael Hoelscher說，這篇文章依賴于其他4位患者提供的信息：“他們告訴我們，來自中國的病人似乎沒有任何癥狀。”

　　哈佛公共衛生學院的流行病學家Marc Lipsitch評價指出，不與患者交談就稱一個病例無癥狀是有問題的。

　　“然而，在緊急情況下，通常不可能與所有人確認。我認為這個團隊過度緊張了，他們只想迅速公開真相和想法，并非有人試圖蒙混過關。”

　　多倫多大學傳染病專家 Isaac Bogoch 也說：“即使患者的癥狀不明確，也不是無癥狀感染，無癥狀意味著沒有任何癥狀，我們措辭需要特別小心。”

　　無癥狀感染者存在，且具有一定傳播力

　　無論研究結論準確與否，目前，國內通報的新型冠狀病毒病例表明，無癥狀感染者的確存在，且在無癥狀時傳播病毒。

　　也就是說，他們自身攜帶病毒且不發病，卻無意間將病毒傳給了與他們直接或間接接觸過的人。

　　例如：1月27日，河南通報安陽一名女子從武漢回安陽后至今無癥狀，但5名親人被確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

　　1月29日，杭州通報了首例新型冠狀病毒無癥狀感染者。這名患者從武漢到杭州參加會議，到杭州時沒有發病，不咳嗽、也不發燒，看起來就像個健康人。

　　幾天后，和他接觸過的幾個同事都陸續出現癥狀。

　　這些與“無癥狀感染者”接觸、被確診的患者均無武漢居住或旅行史。

　　無癥狀感染者也可能成為傳染源，北京協和醫院感染內科主任李太生與在讀博士林鈴指出，無癥狀感染者并不是某些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后永遠不出現癥狀，成為行走的隱匿帶毒者，而是指感染者在出現癥狀前的潛伏期也有可能傳播病毒。

　　國家醫療專家組成員、北京地壇醫院感染性疾病診療與研究中心首席專家李興旺在國家衛健委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在散發病例密切接觸者中，觀察到一些無癥狀的感染者，雖然沒有癥狀，但是做核酸檢測是陽性的。

　　還有一些病人有，比如發熱不明顯，偶爾干咳或者乏力的癥狀，這樣的病人，從傳染病規律來講，也是有一定傳播力的，給我們的防控工作帶來一定的困難和復雜性。

　　那么這個傳播力多強？美國麻省大學醫學院教授盧山從病毒學的角度解釋，感染性和病毒體內載量直接相關。

　　在無癥狀感染者中查出病毒，如果其沒有任何癥狀，也不是在潛伏期，從臨床上可以說他沒有病毒血癥，即使體內有病毒，也應該非常少量，他傳染性也應該是極低的。

　　而這不是目前主要的問題。

　　罕見且比例低，做好防護無須恐慌

　　目前，無癥狀感染者有多少？是否也有成為“超級傳播者”的潛力？

　　近日，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第12份新型冠狀病毒報告中介紹了“無癥狀傳播”。

　　報告指出，基于目前我們現有的數據，主要的傳播方式還是“有癥狀傳播”，也就是通過有各種癥狀的人進行的傳播。

　　無癥狀傳播“可能”是罕見現象。

　　從其他冠狀病毒（如MERS）上看，無癥狀傳播雖然存在，但也非常罕見。

　　因此，“無癥狀傳播”可能不是傳播的主要驅動因素。

　　國內許多專家也表示，無癥狀感染者目前很少。

　　上海醫療救治專家組組長、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指出，無癥狀感染者所占的比例非常低，攜帶的病毒數量也比較少，傳播的危害是比較小的，不會成為“超級傳播者”。

　　他解釋，“超級傳播者”從歷史來看都是屬于重癥患者。

　　但無癥狀感染者并不意味著不會傳染，因此要遵守科學的提醒，如果是從武漢或者湖北其他地方來的，在家里也要戴口罩，這樣才能避免病毒的傳播。

　　李興旺說，現在更多的無癥狀感染者還是在密切接觸者中發現的，這些密切接觸者按現在的要求，都在進行醫學觀察，他們可能不會隨意到公共場所進行自由活動，還是更多的進行居家隔離，這樣也就保證了對傳染源的控制。

　　所以，更重要的是把傳染源控制住，疫情擴散才能夠得到最大程度的緩解。

　　此外，國家衛生健康委專家組成員、北京地壇醫院感染二科主任醫師蔣榮猛也表示，作為呼吸道傳染病，排出病原體，需要有癥狀才可以傳染，比如說咳嗽可以把病毒排出來。我們沒有必要太擔心沒有癥狀的感染者。

　　早發現、早隔離、做好防護，是切斷感染的重要途徑，專家提醒，對于近期即將出現的返程潮，所有民眾在返回工作地點后，建議居家隔離一個星期，并于返程途中做好個人防護。

　　還有很多問題有待解決

　　世界衛生組織稱“無癥狀感染”現象為“罕見”。

　　國內微生物學家也表示，過去并沒有對付無癥狀傳染的經驗，“的確刷新了專業人士和公眾的認識。”

　　與此同時，隨著確診病例的增加，各種被認為是未可見、未可知的病例相繼出現。

　　例如，深圳一名10歲男孩全家去了武漢，家人感染而他沒有癥狀，但經肺部CT掃描意外發現顯示磨玻璃樣肺炎改變，后來經病毒學檢測證實為無癥狀感染。

　　正因如此，我們對“無癥狀感染”現象還需持續研究和關注。

　　專家表示，需要慎重審視和界定“無癥狀感染”的內涵，諸如“病毒已經變異”等解釋的說法還需要科學證據。

　　盧山提醒，首先要分清潛伏期和無癥狀的不同。

　　許多病毒感染在潛伏期是有傳染性的，然后癥狀出現。需要從具體數據、技術方法，以及采集樣本和試驗室檢測有無交叉污染等諸多重要方面進行證明。

　　中國工程院院士、治療型疫苗國家工程實驗室主任聞玉梅認為，我們對界定是否“無癥狀攜帶者傳播”一定要非常慎重，不要因為誤判引發恐慌。

　　一般而言，一個傳染病總會有一個暴發高峰的，但它最后總是會下來的，全世界歷史上沒有哪一個傳染病是不會停止下來的，一定要有科學、理性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