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五年的化工廠為何還能“毒倒”五百名中學生

　　全校近500名學生身體異常，個別還被查出了淋巴癌、白血病等惡性疾病，污染地塊部分污染物超標近10萬倍……

　　近日，一條駭人的新聞引爆朋友圈，直指常州外國語學校和毗鄰的“常隆地塊”（包括江蘇常隆化工有限公司、常州市華達化工廠、常州市常宇化工有限公司等企業原廠址）。

　　一所建成不到一年的中學，怎么會與5年前搬遷的化工廠扯上關系？近500名學生真的是被化工廠遺留污染物“毒倒”的嗎？城市開發中工業企業“退二進三”造成的污染該怎樣防范、修復？

　　4月18日，科技日報記者帶著問題分別采訪了江蘇省常州市環保局、南京大學、東南大學等部門和科研單位。

　　政府回應：校旁“毒地”生態隱患可控

　　2015年9月1日，對常州外國語學校2800余名師生來說，是個喜慶的日子，他們終于告別局促、陳舊的老校舍，入駐嶄新、漂亮的新校區。

　　但是，高興了才兩個月，很多學生就出現不良反應和疾病，有493人出現皮炎、濕疹、支氣管炎、血液指標異常、白細胞減少等異常癥狀，個別還被查出了淋巴癌、白血病等惡性疾病，家長懷疑與污染地塊有關。

　　對此，常州市政府回應稱，“常隆地塊”確有污染，并在修復，但未回應學生的癥狀與土壤污染有何關聯。

　　2011年化工廠搬遷后，環保部門調查發現，局部區域土壤和地下水中氯苯等特征污染物濃度超標。2014年3月，該地塊啟動修復工程。

　　最初的修復方案主要為換土，即挖走表層被污染土壤送到水泥廠進行資源化利用，然后回填達標土。

　　對于學生家長的投訴，常州官方則稱，是“由于防護不當，修復過程中散發異味”。

　　學生健康問題出現后，該地塊用途和修復方案不得不作了調整，由商業用地變為公共綠地，換土改為覆蓋。

　　“其實，這塊地的修復分為兩期工程，一期工程基本已經完成，平均挖走了6米深的舊土，二期則覆蓋了1—2.5米的新土。”常州市環境監測中心高級工程師徐圃青主任說。

　　“但是，千萬別把修復簡單理解為換土或覆蓋。”徐圃青說，“技術方案中還有控制污染物滲透，水體監控等體系，5年后會對修復效果進行評估，再考慮下一步怎么辦，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專家解釋：這塊土地毒性究竟有多大

　　“常隆地塊”原企業生產的農藥克百威、滅多威真的是劇毒農藥嗎？大幅超標的污染物氯苯、四氯化碳毒性到底有多大呢？

　　“這兩種都是殺蟲農藥，肯定有毒性，但在合理范圍內對人體是沒有致癌、致畸、致突變危害的。”南京大學環境學院毒理學教授張效偉表示。

　　“假如克百威滲漏到土壤，它的半衰期大概是30—120天，滅多威在水體里則比較穩定，半衰期達數十周。”東南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劉冉教授說。

　　據此分析，搬遷5年的化工廠，即使有農藥殘留，基本已經降解。但是，專家稱其原料或中間體更值得警惕。

　　“比如這次檢出的幾種主要污染物，雖然沒有急性毒性，但是都有‘三致’風險，有的還會危害生殖健康。”張效偉說。

　　據了解，常隆地塊檢出的污染物以氯苯、四氯化碳等有機污染物為主，還有萘、茚并芘等多環芳烴以及金屬汞、鉛、鎘等重金屬污染物，其中污染最重的是氯苯，它在地下水和土壤中的濃度超標達94799倍和78899倍，四氯化碳濃度超標也有22699倍。

　　張效偉謹慎地表示，學生的病癥不排除與污染物有關聯，這有待于后期細致認真的調查。

　　土壤修復：不能再次上演棕地之痛

　　“萬物土中生”，土壤質量決定萬物的質量。我國的污染土壤修復，不能再次上演棕地之痛。

　　上世紀40年代，美國拉夫運河干涸后被一家化學公司購買，用于傾倒工業廢棄物。后來，該公司將河道填埋覆蓋后轉贈教育機構。隨后的多年里，這里的居民不斷患上各種疾病。

　　此時的美國人才發現，全國有成千上萬個類似拉夫運河地塊的危險廢棄物簡易填埋場，猶如一顆顆定時炸彈，嚴重威脅公眾健康和環境安全。

　　后來，此類被污染的土地稱之為“棕地”。幾十年過去了，美國尚未治理的棕地污染物超標仍然達數百倍。

　　而我國土壤環境污染也十分嚴重。2014年，由環保部和國土資源部共同完成的全國土壤污染調查報告顯示，全國土壤污染超標率為16.1％。相對于水和大氣，土壤污染更為復雜，往往具有隱蔽性、累積性、滯后性等特點。隨著近年來與土壤污染相關的事件被頻頻曝光，這一問題逐漸引起公眾注意。

　　“對于污染場地土壤的修復值國內還沒有統一標準。”劉冉不無遺憾地告訴記者。

　　在實踐中，多是由甲方建設單位委托專家進行評審，根據污染狀況和這一地塊修復后的不同用途評定一個健康風險安全系數，倒推出具體的土壤污染極限值。此次“常隆地塊”的修復也是根據這一慣例操作。

　　相比于水污染和大氣污染，我國在土壤污染防治方面也無專門立法，這無疑更加制約了土壤污染防治工作的開展。

　　不過今年1月，環保部部長陳吉寧已表示，2016年要全面實施被稱為“土十條”的《土壤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土壤污染防治戰將在中國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