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海歸的光榮與夢想

早在幾年前，我國就出臺相關政策規定，留學人員回國創業最高可獲50 萬元支持資金。

　　前三代海歸致力于改變中國的舊面貌，第四代海歸以探索國家現代化為己任。如今，以實現中國全球化為使命的第五代海歸，正在彰顯自己獨特的歷史價值觀——

　　11月4日，由中國與全球化研究中心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編輯出版的《中國海歸發展報告(2013)》國際人才藍皮書對外發布。《報告》顯示，2012年，歸國的海外留學人員達到27.29萬，同比增長46.56%，中國也由此出現“史上最大海歸潮”。

　　中國當下所經歷的“海歸大潮”，既有國家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及創新創業環境不斷改善的內在動力，也與當前呈現的“國際人才回流”新趨勢息息相關。無疑，中國的海歸潮是這股洪流中最壯觀的一支。

　　以詹天佑、唐紹儀、顧維鈞等人為起點，中國的留學潮與歸國潮已歷經150余年。潮起潮落，幾經更迭，中國的海歸潮已進入第五代。可以說，前三代海歸以改變舊中國面貌為使命，第四代海歸則為中國的現代化作出了卓越探索。那么，第五代海歸的歷史使命將歸于何方?

　　在全球化浪潮下，百年海歸的光榮與夢想如何由新生代中國青年海歸傳承與開創，已成為一個迫切需要面對的命題。

　　年輕的歸者

　　150余年前，時代的巨輪將詹天佑、嚴復等人載向海外。由此，中國出現了第一批留學潮與海歸潮。在“三千年未有之變局”面前，他們大多學成歸國，并開啟了向西方學習之風。

　　之后，從1900年到1927年，中國涌現了包括鄧小平、周恩來、嚴濟慈、梁思成等迄今對中國社會產生過深遠影響的最大一批“海歸潮”。

　　改革開放至今，中國迎來了史上最大規模的海外留學潮。從1979年到2000年，僅由中國教育部門向西方各國派出的留學生就達45.77萬人。如今，“70后”、“80后”已成為海外留學生中歸國的主力。

　　“這代海歸跟上世紀80年代出去的海歸不一樣。他們那時出去很艱苦，很多人都靠打工、刷盤子維持學業。而現在的海歸家庭背景要好很多，他們做事更多地是與興趣、愛好有關;從事的第一份工作，往往不僅是為了生存，而是有更高的追求。”中國國際人才專業委員會副秘書長苗綠告訴《中國科學報》記者。

　　“之前的海歸可能是年紀更大的時候才出國，同樣回國時的年齡也比較大。現在的海歸明顯有低齡化的趨勢。”一起作業網的合伙人肖盾向記者慨嘆。

　　“80后”肖盾是典型的新海歸。16歲那年，他遠渡重洋，到英國知名的米爾菲爾德中學讀高中。高中畢業后，他順利進入劍橋大學，并幸運地進入牛頓曾就讀的圣三一學院。兩年的課程后，他被交換到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學習，并在本科畢業后再次回到劍橋大學攻讀研究生。

　　本科和研究生期間，肖盾研究的方向是電子信息工程。研究生畢業后，他從事過金融行業的工作，其間曾短暫在北京奧組委工作過。后來，他選擇了在英國創業，從事互聯網教育。2009年，肖盾帶著夢想回國，專注于中小學英語在線教學。如今，他的網站在中小學教育界已小有名氣，擁有兩三百萬的學生用戶。

　　肖盾回憶說，剛出國時曾在英國一所寄宿制學校學習過一段時間，這段經歷對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影響頗大。“我比較熱愛運動，所以會加入各種運動隊，運動員都是來自各個國家的;我喜歡小號，這里也有來自各國的音樂家，他們吹的曲子更多的是莫扎特、貝多芬，這讓我的視野真正開闊起來。”

　　十年留學經歷讓肖盾在學習外語之余不斷接觸和理解國外的文化與習俗，并更多地進行著人生思考。“相比以前從海外歸來的學長，我還很年輕，也有激情。像我們這樣現在回來創業的人有一個明顯的特征，就是我們對國外的知識、文化、社會心理等方面有更深切的了解。”

　　身份的認同

　　作為信弘天禾資產管理中心的執行董事，張鵬也是典型的新海歸。2000年左右，在彼時興起的“出國熱”面前，他和當時很多的北大、清華畢業生一樣選擇出國深造，攻讀博士學位。

　　“當時我對自己的未來并沒有特別清晰的規劃，感覺將來畢業后能進入華爾街就很幸運了。”張鵬向《中國科學報》記者講起了當時的理想。

　　但張鵬沒有想到，那個看似并不奢侈的夢想卻在瞬間化為碎片。他去華爾街的第一天，詢問周遭同事的生活情況。對方告訴他，自己每天要從遠郊乘坐火車到城里，然后換地鐵上班，下班后還要趕緊回家陪孩子。“如果我留在美國，到了40歲時是不是也要過這樣的生活?這不是我的未來!”于是，張鵬決定找準時機回國創業。

　　另一個促使張鵬回國發展的原因是，在他看來，美國的公司管理體制雖然完善，但也存在官僚體制及管理復雜化問題。這種體制同樣會扼殺創新的想法和動力，而選擇回國創業能盡量避開這些問題。

　　因為一直在國外從事金融行業，張鵬對互聯網時代信息資源的開放性有著獨特的理解。這讓他最終選擇搭建一個量化投資和金融交易平臺作為創業內容。這是一個非傳統的對沖基金，能把中國的智慧資源與資本進行有效對接。

　　“我們前面的海歸是在中國還沒有充分發展時出去的，他們更多的是學習西方技術。到了我們這一代，產品創新已成為一個相對重要的方面，包括商業模式的創新。我們更傾向于看看在國外有什么先進的模式可以拿到中國，并使它生根發芽、創造價值。”張鵬說。

　　“一個是名字，另外一個是國籍，外國人早已給我們打上了標簽。”出國之后，肖盾才真正意識到作為一個中國人具有身份印記的重要性。他也曾有過身份認同與價值觀碰撞方面的困惑。經過長時間的掙扎與調整，他最終找到了自己在異國他鄉立身處世的原則。

　　“我非常希望自己能以一個中國人的身份，驕傲地和外國人進行交流。”正是基于對身份的認同，肖盾選擇回國創業，希望結合自己的知識和技能，為國家及社會發展出一份力。

　　全球化理想

　　留學經驗給海歸創業帶來了什么?新一代海歸又能帶給中國什么?這是橫亙在年輕海歸面前的兩個核心問題。

　　嵐山社會基金創始人肖晗長期研究并致力于環保和大公益領域的股權投資基金和并購基金。他認為，海外留學的經歷對他的人生觀、價值觀改變很大。

　　肖晗向《中國科學報》記者講了兩件對他影響頗深的事。第一件是當年在倫敦讀語言學校時，他借宿在一個給戴安娜王妃彈琴的樂師家里。這個人做了一輩子樂師，是個十分虔誠的基督教徒。他對基督教文化的虔誠讓肖晗感受到堅持信念的可貴。

　　“雖然我不信仰宗教，但他的經歷讓我認識到一個道理：應該把你認為對的東西更好地傳播出去，以幫助更多的人。進一步說，就是要對社會有責任感。這是我在英國最大的收獲。”肖晗說。 另外一件事是肖晗畢業之后到非洲做志愿者的經歷。當時，他負責設計一個孵化器，主要幫助當地人改進社會管理方式。他們在當地成立了社會投資基金，用來改善當地人的生活。

　　當時，非洲的華人非常少，很多公益人士都來自歐美國家。他們通過慈善機構、基金會等開展了很多公益活動。在那樣一個大環境下，肖晗耳濡目染，觸動很深。這也使他最終決定要在社會投資領域有所作為。

　　“當你走了很多國家、了解了不同的文化，可能會形成更加多元的價值觀。所以我覺得大部分海歸回來后，他們的國際化概念會增強很多。”肖晗認為，中國的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存在差別，而海歸人才在東西方文化之間形成了一個溝通層，讓兩邊得以交流，使中國更多地融入全球。

　　肖盾當初創辦一家網站時，曾希望與國內某公立小學進行合作，把學校老師原來在課堂上布置的作業放在網上，讓作業通過網絡完成。然而，經過調研后他發現，這種看似簡單的想法實現起來卻非常困難，“當時校方比較保守，也涉及到學生及家長的認識問題，很多老師都不愿意這么做”。

　　肖盾不得不利用自己的關系在國外搜尋相關技術。最后，他在國外一個語音室找到了這種可以讓小孩對著電腦說話、電腦再對語音進行糾正的技術。有了這項技術，學校老師和學生家長才放棄了抵觸情緒，參與到他的項目中來。隨后，肖盾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創業方向。“我們希望把全球化的視野用到現在做的事業中去。我想，這也是我們這代人和之前海歸創業者的區別之一。”

　　“如果說，最初的三批海歸徹底改變了中國的面貌，第四批海歸為中國的現代化作出了卓越貢獻，那么新一代海歸正在為中國的全球化作出努力。”中國與全球化研究中心主任王輝耀向《中國科學報》記者作出了這樣的評價。

　　社會責任

　　對于新一代海歸而言，歸國創業除了為個人創造經濟利益外，還有一份特殊的責任感。

　　在上海寶碳新能源環保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朱偉卿看來，他的歸國創業正是職業發展與社會責任的完美結合。

　　朱偉卿多年前在英國留學時就切身體會到國內應在低碳環保方面做更多的工作。“前幾年我回國時感觸特別深。從回北京的飛機上往下看，看不清哪里有房子，感覺空氣質量很差。我就覺得，新生代海歸應有保護人類環境的使命。”他考慮再三后決定，回國創業一定要與環保行業有關。

　　創業之前，朱偉卿在國外作了大量調查，發現國外有很多先進技術在中國仍是一片空白。但當他打算引進與環保相關的先進技術時，卻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一方面，有些技術可能不接地氣;另一方面，中國正處在經濟發展與轉型期，很多企業寧愿把錢放在發展企業上面，也不愿意放在節能改造上面，這就迫使我們這樣的公司要在商業模式上有所創新。”

　　經過不斷摸索，朱偉卿決定把國外的金融碳資產理念引進來。當時，國人還非常陌生的碳交易概念在國外早已風生水起。國際上的碳交易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市場已非常成熟。這種模式的另一個優勢在于，不需要企業出一分錢，就可以把節省下來的能耗開發成資源，通過交易獲得額外收入。然后，企業再把這部分收入投入到新的節能環保措施上去，繼而形成良性循環。

　　如今，朱偉卿引進的碳交易試點已獲得中國社會各界的重視，他的事業也越發紅火起來。

　　“新生代海歸要做的是承擔起社會責任，就像我們把低碳的價值理念植入企業。由此我們可以驕傲地說，我們為人類生存環境和應對氣候變化作出了貢獻。”朱偉卿認為，具備社會責任是他從國外學到的非常重要的一點。

　　肖晗則表示，目前國家正在推動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向國外傳播，這也是新一代海歸的責任。“除了廉價的商品外，我們更要輸出一些文化上的東西，這些東西更需要熟悉兩邊文化的人去做。”

　　王輝耀則期待，擁有國際視野與素質、掌握世界前沿技術與理念的海歸，能在以低端產業結構與能源高消耗等為特征的“人口經濟”向依托創新、創意、知識科技的“人才經濟”轉型中發揮更重要作用。“要在高新技術與新經濟領域發揮推動產業升級的作用，要成為中國企業走出去與國際化的重要推手，更要為中國的招才納智與國際人才競爭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