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男性,年齡70歲,體重45 kg,身高161 cm,血型A型Rh(+)。因"肛門墜脹3月"入院。血常規:Hb 105 g/L,Hct 36%;心電圖未見異常;心臟彩超示:室壁運動不協調,主動脈瓣退行性變伴微量返流,二、三尖瓣輕度返流,左室舒張功能降低;CT示:雙肺呈慢性支氣管炎樣改變,左冠狀動脈鈣化灶;肺功能檢查示:混合性通氣功能輕度障礙,通氣儲備功能中度下降,肺通氣功能輕度受損。初步診斷為直腸癌;家族性結腸息肉病。擬在全身麻醉下行腹腔鏡直腸癌根治+全結腸切除術。
患者入室后HR 88次/min,RR 20次/min,BP 125/70 mmHg(1 mmHg=0.133 kPa),SpO2 97%。依次靜脈注射咪達唑侖2 mg、舒芬太尼25 μg、順苯磺酸阿曲庫銨14 mg和異丙酚70 mg麻醉誘導,氣管插管后行機械通氣,氣道壓為18 cmH2O (1 cmH2O=0.098 kPa)。動脈血氣分析示:pH值7.45,Hb 90 g/L(便攜式血氣分析儀的Hb測定值一般較實際值低1 g/L左右),Hct 29%,K+ 3.2 mmol/L,PaCO2 31 mmHg,靜脈輸注10%氯化鉀10 ml。術中吸入七氟醚1.0%~2.5%,靜脈輸注右美托咪定0.2~0.5 μg·kg-1·h-1,瑞芬太尼0.12~0.15 μg·kg-1·min-1維持麻醉。手術進行至80 min時,出血較多,術野滲血嚴重,動脈血氣分析示:pH值7.34,Hb 68 g/L,Hct 22%,K+3.8 mmol/L,PaCO2 46 mmHg,遂靜脈輸注新鮮冰凍血漿。輸注血漿50 ml時,突然出現BP急劇下降(60/30 mmHg),氣道壓增至45 cmH2O,HR增至160次/min,眼瞼紅腫,聽診雙肺呼吸音弱、粗糙。
立即停止血漿輸注,靜脈注射麻黃堿12 mg、腎上腺素1 mg和地塞米松10 mg,未見好轉,追加腎上腺素1 mg。此時心電圖示室顫波形,有創動脈血壓波形消失,立即行心肺復蘇術,同時冰枕行低溫腦保護。期間分次靜脈注射腎上腺素共12 mg,同時靜脈注射氫化可的松200 mg、甲強龍500 mg和利多卡因100 mg,靜脈輸注碳酸氫鈉250 ml,體外除顫2次(200 J)。靜脈輸注腎上腺素0.1 μg·kg-1·min-1、去甲腎上腺素0.3 μg·kg-1·min-1、多巴胺10 μg·kg-1·min-1和間羥胺1.5 μg·kg-1·min-1,20 min后復蘇成功,HR 150次/min,BP 80/40~150/90 mmHg,SpO2 100%。氣道壓降至正常,靜脈輸注甘露醇250 ml,靜脈注射氯化鈣1 g。
動脈血氣分析示:pH值7.17,Hb 59 g/L,Hct 19%,K+ 2.5 mmol/L,PaCO2 57 mmHg,靜脈注射10%氯化鉀10 ml,靜脈輸注碳酸氫鈉250 ml,相對平穩后靜脈輸注去白紅細胞懸液,約50 ml時再次出現BP驟降至40/20 mmHg,HR 152次/min,立即停止輸注去白紅細胞懸液,靜脈注射腎上腺素2 mg,去甲腎上腺素輸注速率升至0.5 μg·kg-1·min-1,其余血管活性藥物輸注速率不變,5 min后BP 76/45 mmHg,HR 146次/min,術野繼續大量滲血。動脈血氣分析示:pH值7.18,Hb 53 g/L,Hct 17%,K+ 3.0 mmol/L,PaCO2 68 mmHg,繼續糾酸擴容,改為靜脈輸注洗滌紅細胞7 U,因止血困難腹腔內填塞紗布,經家屬同意后關腹。
靜脈輸注腎上腺素0.1 μg·kg-1·min-1、去甲腎上腺素0.3 μg·kg-1·min-1、多巴胺10 μg·kg-1·min-1和間羥胺1.5 μg·kg-1·min-1,帶氣管導管送入ICU。術畢生命體征:HR 142次/min,BP 75/45 mmHg,SpO2 100%。動脈血氣分析示:pH值7.35,Hb 50 g/L,Hct 16%,K+ 2.9 mmol/L,PaCO2 62 mmHg。手術歷時5 h,共輸注碳酸氫鈉750 ml、乳酸林格液2 000 ml、羥乙基淀粉溶液3 500 ml、生理鹽水1 600 ml。患者最后放棄治療出院。
討論
新鮮冰凍血漿為目前臨床上最常用的血液制品之一,是全血經分離后所得液體部分,保存了正常人體血漿蛋白的所有成分,含全部凝血因子(包括V、Ⅷ因子),能糾正凝血功能紊亂、補充抗體、補充白蛋白等。不含血細胞,無凝集原,無需做血型鑒定和交叉配血實驗。
過敏反應是常見的輸血不良反應,多見于輸注血漿。患者多有過敏史或輸血史,輕者只發生單純型蕁麻疹,重者可發生過敏性休克甚至死亡,可能的原因為:受血者自身IgA缺乏或低下,由于某些原因針對IgA產生了IgG和(或)IgE抗體,當輸入含有IgA的血漿時發生過敏反應;患者體內存在由IgA和IgM介導的依賴補體系統產生的過敏毒素或激肽類炎性細胞因子或抗Gm抗體,易引起對血漿的過敏反應;被動輸入血漿中的過敏原,如青霉素或結構不同的異體血漿蛋白,可引發過敏反應;有些細胞因子,如IL-8等,在血液成分儲存過程中會升高,輸予受血者后激活嗜堿性粒細胞釋放組織胺觸發過敏反應;供血者在獻血前吃過可致敏的藥物或食物,其血液中則可能含有致敏物質,與受血者體內相應抗體結合就會發生過敏反應。
本例患者于輸注新鮮冰凍血漿約50 ml時發生嚴重的低血壓、氣道高阻力、眼瞼水腫,最后心跳驟停。過敏反應發生后及時使用激素、血管活性藥物等,積極應用抗過敏、升壓、擴容、糾酸、補充電解質、腦保護等診斷性治療措施,給予有效的胸外心臟按壓及體外除顫,第1次復蘇成功;此后輸注去白紅細胞懸液時再次發生過敏反應,仍以抗過敏的方案進行了部分糾正。整個過程未見明顯皮疹,這可能與血漿反應的個體差異有關。此例患者高齡、術前心肺檢查有異常、術中大量滲血,故應與心臟疾病、急性心力衰竭、失血性休克所致心跳驟停相鑒別:鑒于該患者術前一般情況尚可,心功能正常,術中無急性大失血,僅術野滲血較多,而發病與血漿輸注有關,腎上腺素反應不佳,抗過敏治療有效,故應考慮其為對血漿的嚴重過敏反應。
本例患者術前無過敏史、輸血史,術中發生對血漿及去白紅細胞懸液的嚴重過敏反應,可能因為其具有對于血液制品高敏的體質,或自身免疫功能缺陷(如缺乏IgA)或所輸注的血漿中含有致敏成分。因年老體弱、手術較大、失血較多等導致相關搶救措施效果不佳,后續救治困難。可見血漿過敏反應可能導致嚴重的并發癥,甚至危及生命。如臨床條件允許,可考慮術前對患者行免疫相關檢查,或行血漿交叉配血等輸血前檢查,提高成分輸血技術,提高每種血液成分制品的純度,普及非腫瘤患者術中自體血液成分回收技術,降低輸血不良反應發生率,降低相關死亡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