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臨床資料
患者女,34歲,體重64kg。因孕32+6周先兆臨產入院。腹部超聲示左肝巨型腫塊(14.6 cm×12.8 cm),肝內彌漫性肝硬化,脾腫大,少量腹水。體溫37.7℃,出現規律性宮縮,不能平臥。
實驗室檢查,WBC23.84×109/L,NEUT88.4%,RBC3.34×109/L,HGB111g/L,PLT187×109/L,ALB24.3g/L,PT93%,FIB5.41g/L。肝炎標志檢測未見異常。腫瘤標志物糖類抗原19-9>1000,糖類抗原72~441.34U/mL,癌胚抗原18.64ng/mL,甲胎蛋白345ng/mL,糖類抗原125232.90U/mL。
胸片示雙側胸腔積液伴雙肺下葉局限性膨脹不全。ECG示心動過速">室上性心動過速,HR172次/min。心臟彩超示少量心包積液,LVEF64%。診斷為妊娠合并肝癌晚期、膿毒血癥、肺炎、先兆臨產。
急診全麻下行剖宮產術。行心電圖、脈搏氧飽和度及橈動脈壓有創監測,HR126次/分,ABP124/74mmHg(1mmHg=0.133kPa),吸氧下SpO297%。因平臥位呼吸困難,采用頭高45℃半坐臥位。右臀部墊高,使子宮左移,減輕對下腔靜脈的壓迫。麻醉前準備麻黃堿、西地蘭、去甲腎上腺素等心血管藥物。選擇快速誘導氣管內插管,6L/min預充氧5min,分別靜注氯胺酮0.6mg/kg、丙泊酚1mg/kg、維庫溴銨0.06mg/kg,按壓環狀軟骨完成氣管內插管。切皮時循環無顯著波動,3min后順利娩出一男嬰,Apgar評9分。
此時宮縮欠佳,宮體注射縮宮素20U,卡前列素氨丁三醇250μg,靜脈滴注縮宮素10U,輔以子宮按摩后宮縮逐漸恢復。ABP降至90/55mmHg(1mmHg=0.133kPa),HR升至128次/min,適當加快輸液速度后緩解。
手術持續約30min,術中泵注丙泊酚4mg/(kg·h),間斷推注維庫溴銨共4mg、芬太尼共0.1mg維持麻醉。術中共輸注晶體液750mL,膠體液500mL,失血約500mL,尿量約80mL。轉入ICU嚴密監測。次日拔除氣管導管,改為面罩吸氧。術后隨訪無麻醉相關并發癥。
2.討論
原發性肝細胞癌通常起病隱匿,早期缺乏典型癥狀體征。當出現肝區疼痛、乏力消瘦和肝腫大等表現時,多處于中晚期。肝臟的代償能力強,即使肝內占位病灶增大到無法切除的程度,肝臟仍可代償而不出現明顯的肝功能異常。肝臟腫瘤在妊娠條件下,早期癥狀常被忽視,即使出現明顯癥狀,往往首先就診于產科而非腫瘤專科。
妊娠后隨著子宮增大,會出現食欲減退、惡心嘔吐以及腹部脹滿不適等消化道反應,與晚期肝癌的癥狀相似,兩者并存時易導致肝癌診斷延誤。Choi等研究顯示,妊娠期由于性激素水平升高會導致肝癌的侵襲性更強,病情進展迅速,更容易出現腫瘤轉移,母兒預后極差。在美國,妊娠合并原發性肝細胞癌的發病率為1/(10萬)。
本病死亡率高的主要原因是,不可預知的肝癌自發性破裂出血。80%以上的肝癌患者伴有肝硬化,肝硬化可導致門靜脈壓力增高,食管、胃底靜脈曲張,當門靜脈或肝靜脈阻塞時,可加劇門靜脈高壓,導致已曲張的食管、胃底靜脈破裂出血。本例肝癌較大(14.6 cm×12.8 cm),門靜脈受累,且有癌栓,易發生上消化道出血。加之妊娠期腹內壓高,手術娩出胎兒時腹部加壓力度需適宜,避免發生肝癌破裂出血及上消化道出血。麻醉應實施全面監測,避免循環劇烈波動,特別應避免血壓過高。
肝癌患者由于正常肝組織減少,肝臟合成凝血因子減少,凝血機制發生障礙。本例凝血檢測PT93%,FIB5.41g/L。術中易發生出血及創面滲血,術前應充分準備濃縮紅細胞及新鮮冰凍血漿。
本例術前不能平臥,心動過速,心功能及全身情況較差,椎管內麻醉風險高,故采用氣管內插管全身麻醉。麻醉誘導藥物為氯胺酮0.6mg/kg、丙泊酚1mg/kg、維庫溴銨0.06mg/kg。氯胺酮可迅速通過胎盤屏障,當劑量<1mg/kg時,對新生兒呼吸無抑制作用。
丙泊酚具有誘導迅速,蘇醒快,不良反應小等優點,靜注劑量<2.5mg/kg時,不會出現新生兒神經行為改變。非去極化肌松藥維庫溴銨為大分子物質,常用劑量時極少通過胎盤屏障。
胎兒娩出伴隨下腔靜脈壓迫解除,增加的回心血量易誘發心衰。本例術前心功能較差,術中為減少出血,共用縮宮素30U,卡前列素氨丁三醇250μg。縮宮素有直接抑制心肌收縮力的作用,對于有心臟病的孕婦極易造成心力衰竭。低血壓合并大出血的剖宮產患者,靜脈注射大劑量的縮官素可造成嚴重低血壓,甚至心臟停搏。因此,術前應準備強心、利尿等藥物,術中控制液體輸入量,維持足夠的氧供。同時亦應做好新生兒搶救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