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度”上輸入“袁隆平”,指尖敲擊回車鍵的一瞬間,屏幕上出現眾多信息。右上角提示:"搜索到相關網頁約556,000篇,用時0.001秒。"排在最前面的一篇文章是:袁隆平正式就任美國科學院外籍院士。
這真是奇妙的一瞬。
當信息高速公路改變了中國人的生活,當"袁隆平"的名字與互聯網以這種方式相逢時,不能不令人思緒萬千。
他是我國當代杰出的農業科學家,他的雜交水稻解決了中國人的吃飯問題,保障了國家糧食安全。他被中國人尊為"神農",被外國人譽為"雜交水稻之父"。
他是那么突出,獨一無二。他的才華、成就,他的行事風格、舉止作派……都帶有鮮明的"袁隆平"標志。
彩虹般的夢想,讓他一頭扎進“農門”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老師帶我們去郊游,一個森林園藝場,到處是花花草草,紅紅的桃子掛在樹上,葡萄一串一串,好美啊!我一下就被迷住了。”
七歲時的袁隆平自然不會想到,后來堅持做了一輩子農民,不是因為田園風光的美好,而是因為被農村生活的艱難震撼。“如果老師帶我們去的是當時真正的農村,又窮又臟又苦的地方,恐怕我就不會學農了。但后來既然學了農,看到了、經歷了農民的艱苦,就堅持下來了。”
他的童年在20世紀抗日戰爭的烽火中度過,在跟隨父母遷徙逃難的路上,中國大地尸橫街巷的慘景狠狠地撞擊著他幼小的心靈。和那個年代許多熱血青年一樣,他選擇以學農來"曲線報國"。1949年,他考入重慶湘輝農學院(今西南農學院),主修遺傳育種學專業。
1953年,袁隆平作為新中國的第一代大學生,被分配到偏遠的湘西安江農校教書,一呆就是19年。
湖南人稱"三年困難時期"為"過苦日子"--"那真叫過苦日子,我帶學生到農村去實習,每人每天吃二兩米。身上的皮膚一按就是一個窩,下去了半天不起來,水腫病,餓的。我親眼見過2個'餓殍',就倒在路邊上,倒在田坎上。"
靠田吃飯的農民挨餓,同樣挨著餓的袁隆平深切地體會到什么叫“民以食為天”。自己做為一個學習農業科學的知識分子,應該為消除饑餓做點什么。
沖破傳統觀點束縛,攻克雜交水稻科研難關
1961年春季,袁隆平開始了高產水稻的研究。他每天在學校的實驗田里轉,尋找理想的材料。下課鈴響了后,他就夾著教材,又跑到實驗田里。
由于那個年代,我們國家在政治上與蘇聯同屬國際社會主義陣營,學術和教育也跟著一"一邊倒",照搬蘇聯的模式。當時,米丘林、李森科的"無性雜交"學說 --"無性雜交可以改良品種,創造新品種"的傳統思想壟斷著科學界。袁隆平曾經做了許多試驗,沒有任何頭緒。他開始懷疑"無性雜交"的一貫正確性。袁隆平決定改變方向,沿著當時被批判的孟德爾、摩爾根遺傳基因和染色體學說進行探索,研究水稻雜交。在當時,作為自花授粉的水稻被認為根本沒有雜交優勢。"別人都講我是'鬼五十七'(長沙方言,意為不務正業),我也不理。"
袁隆平的學生李必湖后來在談到雜交水稻取得成功的原因時說:"袁老師在科學研究中具有很強的批判精神。他相信書本但不迷信書本,對于錯誤的東西總是敢于批判,不管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正是這種批判精神產生的動力,使他在科研中一步步走向成功。"
他每天頭頂烈日,腳踩污泥,彎腰駝背地仔細看護著試驗田里的稻種。但事與愿違。不久,秧苗長高了,但參差不齊,成熟很不一致,且沒有哪一蔸的性狀趕上了它們的前代。這正是遺傳學上講的分離現象。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地照亮了他的大腦。他想起了孟德爾、摩爾根的遺傳學理論,用其中的分離來看,純種水稻品種的第二代是不會有分離的,只有雜種第二代才會出現分離現象。照此逆向推理,眼前這些稻子發生了分離,那么,去年那株穗大粒多的稻株就應該是一株雜交稻。
"天然雜交稻!"袁隆平興奮不已。再一次來到出現分離的那塊水稻植株的試驗田里,仔細地進行調查,反復統計運算,證明完全符合孟德爾的分離規律。他充分肯定了自己的判斷。那株穗大粒多的稻株,是"天然雜交稻"的雜種第一代!想到這里,他幾乎高興得跳了起來。
袁隆平緊抓"天然雜交稻"這個金子般的概念,確定了自己終生的研究課題。這是一道世界公認的科研難題!外國人沒有搞成功過,難道中國人就不能把它搞成功嗎?袁隆平堅定了奮斗目標,苦苦地設計著解答這道難題的具體方案。
作為嚴謹的科技工作者,袁隆平知道要把夢想變成現實,需要付出艱辛的勞動。他不是那種只有夢想的人,更是一個要把夢想變成現實的實干家。攻克雜交水稻的藍圖在他的腦海里漸漸清晰起來,形成了解答這道世界難題的具體方案;利用水稻雄性不育性,進而培育出不育系、保持系和恢復系,通過"三系"配套的方法,代替人工去雄雜交,來產生大量的雜交種了。
接下來幾年的夏天,每到水稻揚花吐穗的時候。他便一手拿著鑷子,一手握著放大鏡,一壟一壟、一行一行地在田間苦苦尋覓。1964年7月袁隆平終于發現了三株水稻雄性不育株!1966年2月,袁隆平的第一篇論文《水稻的雄性不育性》在《科學通報》上發表。
正當他打算大干一場的時候,文化大革命的暴風雨襲來,造反派為"自由散漫,典型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袁隆平準備了"牛棚",把他的試驗田攪和得一片狼籍。
袁隆平鄭重地告訴妻子鄧哲要做好分手的準備,但妻子的話給了他最大的安慰:"大不了,我和你一起當農民。"
從1968年起,每年冬天,袁隆平就和助手一起,像候鳥一樣趕到海南三亞搞水稻育種,在路上,他們甚至把珍貴的種子綁在腰上,利用體溫催芽。孩子出生、父親病故,他也沒有時間回去看一眼。可做了3000多個實驗,并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在焦灼和苦悶中,袁隆平步入了不惑之年。他做夢都夢見水稻長成高粱一樣,農民們坐在水稻田里乘涼。
1971年11月23日,海南島晴空萬里,在茫茫野生稻叢里,袁隆平的助手李必湖發現了一株雄花敗育的天然野生稻!
袁隆平當即把它命名為“野敗”。他向全國育種專家和技術人員通報了他們的最新發現,還把"野敗"材料貢獻出來,組織全國性的攻關。兩年后,43歲的袁隆平和他的助手在世界上首次育成三系雜交水稻,將水稻產量從每畝300公斤提高到每畝500公斤以上。
10年,從1964年發現第一株雄性不育株起,到三系配套成功,袁隆平整整奮斗了10年。
從不覺得自己是個老頭子,還有兩個愿望要去實現
用袁隆平自己的話講,他的身體"到現在還沒有衰老的感覺,體檢時,紅血球都是透亮的。我有70多歲的年齡,50多歲的身體,30多歲的心態,20多歲的肌肉彈性。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個老頭子,反而還感覺很年輕。"
77歲的袁隆平說他至今還有兩個愿望沒實現:“一是到2010年,第三期超級稻的目標要實現實實驗田畝產900公斤,在現在畝產800公斤的基礎上提高 100公斤,難度是相當大的,但這是溫總理對我提出的要求。到那時,我正好80歲,腿卻還能動,我想我能夠完成這一愿望。二是把雜交水稻推向全世界。 1992年,聯合國糧農組織做出了一個重要決策:借助中國的力量,在幾個主要水稻生產國優先發展雜交水稻。目前,全世界已有10多個國家和地區推廣和引種了中國的雜交水稻。袁隆平說,現在,全世界的水稻種植面積22億畝,即1.5億公頃,但是,平均單產每畝只有250公斤。目前,雜交水稻在國外的種植面積達150萬公傾,占1%,如果推廣到1500萬公傾,每公頃年增產2噸,總共可增產3000萬噸,則可多養活7000萬人口。”
“算一算,這需要5年到10年。” 袁隆平堅定而又自信地說,“我能夠看到這一天!”
一個人與一段歷史。個人命運與家國命運。在袁隆平這代知識分子身上,這二者的關系總是演繹得如此千回百轉、動魄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