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跑道”之問：68699塊跑道是否安全？

　　分析測試百科網訊 事隔幾個月，“毒跑道”事件仍在不斷發酵。

　　9月1日，據新華社報道，教育部已專門成立了塑膠跑道綜合治理工作組，利用暑假期間開展排查。

　　據教育部提供的信息，全國中小學共有塑膠跑道68792塊，其中2014年后新建的18977塊，目前正在建的4799塊，其中停建的2191塊，已經鏟除的93塊。

　　“93”這個數字，刺痛了家長們的心。

　　在北京一個家長群里，熱心者開始收集整理大家的報料，“XXX小學生，X月X日出現身體不適，開始流鼻血。”

　　這樣的信息被累積起來，家長們希望它能成為促使學校排查塑膠跑道質量的武器。畢竟，全國中小學校園里的68792塊塑膠跑道，目前只拆除了93塊，剩下的塑膠跑道，究竟有多少是安全的？

　　不止是跑道，事實上，更容易引起流鼻血的，是甲醛。而甲醛多出現在室內裝修中，因使用了會釋放游離甲醛的膠粘劑，其釋放出的甲醛刺激鼻粘膜，會引發流鼻血。

　　據媒體報道，塑膠跑道國家標準GB/T 14833的主要起草人師建華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毒跑道害人害己，一定要堅決杜絕，劣質跑（道，原文如此，分析測試百科網注）毒性甚至會多年揮發不完。毒跑道就是害我們的后代，甚至可能是幾代人。”

　　一位家長找到了分析測試百科網，希望分析測試百科網能夠做一篇報道。

毒跑道之“毒”

　　在媒體報道中，師建華認為，“現行的國家標準對塑膠跑道的基本性能或指標進行（了，原文如此，分析測試百科網注）規定，但具體檢測實驗室和施工規范，標準中無法體現，可以研究起草行業標準在行業標準中體現，尤其是學校類和幼兒園用塑膠場地。最好是起草教育界的行業標準和施工規范。”師建華認為，“按照現在的標準，生產的塑膠跑道是安全的，現在關鍵的核心是，出現問題的毒跑道都是不達標的。”

　　但“魏老爸”對此并不認同。

　　“魏老爸”真名叫魏文鋒，他最早在浙江省檢驗檢疫局工作，后來下海創業。在政府部門和創業所從事的業務，都離不開檢測。現在，他致力于幫助家長們對孩子接觸的用品進行檢測，以判斷其是否安全。

　　在魏文鋒看來，“毒跑道”已經不是簡單的GB/T 14833所能管理的范圍，況且，該標準只是國家推薦標準，并沒有強制性。

　　據媒體報道，目前的毒跑道，一般有幾種可能性，一是生產單位在提供檢測樣品時，提供了合格的樣品，但在施工時則更換了材料；一是施工單位使用的輔助材料，比如膠粘劑等，偷工減料，使用了會釋放大量有害物質的材料。

　　魏文鋒則認為，除此之外，當前的塑膠跑道的工藝越來越多樣化，各種各樣的材料都被使用，甚至還使用了瀝青材料。而GB/T 14833中，對有害物質的限量要求，只有三類有機物（分別是苯、甲苯和二甲苯、游離甲苯二異氰酸酯）和四種重金屬（分別是鉛、鎘、鉻和汞），已經無法滿足當前多種多樣的塑膠跑道生產工藝、原材料的要求。

　　魏文鋒通過微信組織了類似公益性質的檢測活動，這幫助了不少送檢無門的家長們。“通過我檢測的塑膠跑道樣品太多了，最早從杭州開始，北京、上海、深圳、成都……”

　　并因此，魏文鋒總結了送檢塑膠跑道中發現的部分有害有機物情況。

　　“我們是用頂空進樣采集加熱后的樣品揮發物，再通過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GC-MS）分析，根據所出的峰來定性有害物質，再進一步進行定量分析。”魏文鋒說，他發現，家長們送來的塑膠跑道樣品未必含有GB/T 14833中明確限量的有機物，而是其他有害物質，比如二硫化碳。

　　二硫化碳，一種溶劑，也是損害神經和血管的毒物。因吸入的劑量不同，可能引發急性中毒：輕度中毒有頭暈、頭痛、眼及鼻粘膜刺激癥狀；中度中毒尚有酒醉表現；重度中毒可呈短時間的興奮狀態，繼之出現譫妄、昏迷、意識喪失，伴有強直性及陣攣性抽搐。可因呼吸中樞麻痹而死亡。嚴重中毒后可遺留神衰綜合征，中樞和周圍神經永久性損害。慢性中毒：表現有神經衰弱綜合征，植物神經功能紊亂，多發性周圍神經病，中毒性腦病。

　　“我曾經和塑膠跑道生產企業打過交道，說到GB/T 14833，人家說，‘標準出來后，我們就不用（原來的原材料和生產工藝）了’。”魏文鋒說，“GB/T 14833是封閉的標準，它限定的只是當時的生產工藝下的塑膠跑道可能釋放的有害物質。”

　　圖：部分學校塑膠跑道檢出的有害物質（來自老爸評測DADDYLAB）

　　實際上，魏文鋒提供的，經他手送檢的各地中小學塑膠跑道樣品中有害物質含量顯示，確實如那位生產工廠的人士所說的，大家都用了其他的工藝和原料，苯、甲苯和二甲苯、游離甲苯二異氰酸酯沒有出現在被檢出物質列表中。而二硫化碳，成為了幾乎所有樣品中的主角。

標準與國情

　　“我也查過歐美在塑膠跑道方面的標準和規范情況，他們對此的管理比較簡單，所以很難借鑒。”魏文鋒說。

　　據媒體報道，美國對塑膠跑道的要求主要是物理性能要求，對環保要求的規定則很簡單。

　　“從蘇丹紅到三聚氰胺，再到毒跑道，很多企業不是在追求合規，而是在想辦法繞開規定。”魏文鋒說，“這和歐美一些發達國家不同，他們更多是想辦法如何合規，在那些國家里，一旦違規，企業將遭受滅頂之災。”

　　據分析測試百科網了解，目前，涉及到塑膠跑道中有害物質限量的標準有兩項，分別是前面提及的GB/T 14833和GB/T 22517.6。這兩項標準在有害物質限量方面的要求沒有區別，均為三類有機物和四種重金屬。

　　“所以你再看標準就沒有用了。”魏文鋒說，他經常說的一句話是：符合標準未必說明它是安全的。

　　魏文鋒還透露，目前相關部門已經在商議修改GB/T 14833，其中會增加對揮發性有機物的檢測內容。“標準的制訂，肯定還要考慮生產企業的工藝能力，目前還沒聽說有新的進展。”

　　但GB/T 14833是一項推薦性標準，并不具有強制性，換句話說，生產企業如果不按此標準生產，亦難構成違法。

　　況且，塑膠跑道的生產企業只是生產了塑膠跑道原材料，它還要鋪裝，加入各種輔料，這些輔料和鋪裝過程并未在GB/T 14833這個“合成材料跑道面層”的標準里有要求。

　　“GB/T 14833是封閉式的標準，我則打算建一個‘魏老爸標準’，把它變成開放式的標準。”魏文鋒說。

　　這實際上是當前很多標準的痛點。在有了分析化學家幫忙的生產工藝中，各種各樣的，繞過法規規定的辦法層出不窮，人們對產品安全的擔憂已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感受。各種限量、違法規定中，總有人在嘗試尋找空隙。并且，盡管已經有了很多嚴格的規定，但在執行時，又因為種種實際情況而無法落地，成為一紙空文。

　　“我們的開放標準，就是使用新的檢測方法，使用頂空進樣的GC-MS，分析其中的揮發物質，再進一步定量。”魏文鋒說，“歐盟對化學品的風險評估有很好的機制，有大量的限量數據，可以參考。”

　　魏文鋒也承認，當前人們已知的有機物已多達上億種，種類如此豐富的有機物，在分析時如何能準確判斷，其實并不容易。

家長之惑

　　通過社交軟件，許多家長們都在組織收集孩子各種不正常癥狀的情況，并希望以此成為促使行政機關作為的有力武器，這也說明了家長們很難找到諸如“毒跑道”等問題與孩子不正常癥狀之間的證據鏈。

　　就像當年的三聚氰胺，最初的報道媒體并未獲得這樣的證據鏈，因此在報道時小心謹慎，畢竟這事關一個人群的切身利益和一個產業的興衰。

　　“流鼻血”現在已經成了與“毒跑道”相關聯的象征，但在毒理學方面的證據鏈，始終沒有一個清晰的說法。畢竟，大多數有害物質對人體的傷害是累加和漸近式的，并且是不可逆的。

　　自己家孩子所在學校里的塑膠跑道究竟安全與否？

　　家長們現在面臨的其實是全方位的不安全，從塑膠跑道到教室裝修，再到塑料書皮。

　　魏文鋒曾經自費請檢測機構檢測了市面上常見的包書皮，這種成年人輕易不會使用的“文具”，竟然含有大量塑化劑和多環芳烴。歐盟安全報告指出，塑化劑會破壞人的生殖系統。

　　就在分析測試百科網寫作此篇稿件的同時，北京石景山一間小學發生了家長與學校之間的不愉快，該校多名學生出現流鼻血等癥狀，最后，家長和學校達成了拆除新裝修的柜體等意見。

　　“現在有很多快速檢測辦法，我手上這臺就是一種。”魏文鋒說，“它可以檢測TVOC（總揮發性有機物）。”

　　但這臺快速檢測儀器不能用于執法，并且，它的售價有好幾萬元。

　　“聞味，如果是臭雞蛋味或者化工膠水味，那這塊塑膠跑道就可疑，另外，如果是工程造價在100元/平米左右的塑膠跑道，也非常可疑。”魏文鋒說。

　　而教育部有關負責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就塑膠跑道相關問題作了如下回答：對有質疑的場地設施要立即暫停使用，并請專業機構進行檢測，根據檢測結果進行整改。

　　這是對68699（68792-93）塊教育部未說明其質量情況的在用塑膠跑道的一個處理交待，雖然檢測依據并沒有被明言。

　　幸運的是，魏文鋒檢測包書皮的舉動引起了政府相關部門的重視和加強監管，并因此帶動了生產企業對原料和工藝的改進。今年9月，他第二次再檢測時，送檢的10種包書皮中，只有一種不達標。

　　“抱怨吐槽是沒有用的。”魏文鋒說，“只有自己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