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消息,據國外媒體報道,這是一條名為Thelma的雌性蟒蛇,它身長達到6米,在美國路易斯維爾動物園獨自生活了4年,從未與任何雄性同類接觸過。然而,它產下了61枚卵,并孵出了6個健康的后代。難道它是在許多年以前與某條雄性蟒蛇交配過,然后將其精子儲存起來了?
遺傳學檢測很快給出了答案:Thelma是世界上第一條無性生殖的網紋蟒。它所產下的卵具有長成雌性后代的所有遺傳信息,無需雄性蟒蛇的精子或DNA。取代精子的是生殖細胞分裂時的副產物——極體,Thelma的卵細胞與極體結合,并最終發育成胚胎。因此,它的每個后代都具有它一半染色體的兩份拷貝,換句話說,它們就是Thelma的半克隆體。
極端環境下的繁殖方式?
盡管十分奇特,但我們現在已經知道Thelma的情況并非獨一無二。科學家已經發現在許多物種中都存在單性生殖現象,包括兩棲類、爬行類、軟骨魚類和硬骨魚類,甚至是鳥類。至于這種現象的背后原因,我們現在還不是很清楚。
單性生殖,又稱為孤雌生殖(parthenogenesis),一開始被認為是極端情況導致的現象。在以往的記錄中,這種現象只出現在人工養殖的動物中,因此人們推測是壓力、隔離等原因引起。當延續血脈的其他方法都行不通的時候,或許就只剩下單性生殖這一條路了。
然而,現實情況未必如此。科學家發現,一些雌性動物即使在存在雄性的情況下,也會采用單性生殖產生后代。而且,野生條件下也會出現單性生殖,甚至這種現象可能已經存在了億萬年的時間。這種繁殖方式具有一定的優勢,特別是在如今的地球上,許多物種的種群數量正急劇地下降。當然,這也引發了對有性生殖重要性的討論。
此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為什么脊椎動物中,包括魚類、爬行動物和鳥類都會出現單性生殖,但包括人類在內的哺乳動物卻沒發現具有這種能力?事情看來并不是那么簡單……
單性生殖的火雞
或許通過常見的家養火雞,我們可以最好地理解“單性生殖”。在19世紀初,有報告稱雞有單性生殖的現象,之后有人就開始研究火雞中的類似現象。他們發現,這些大型家禽能產下未受精的蛋,并成功孵出后代。
不過,這些孵出來的火雞雛鳥都是雄性的。與哺乳動物不同,在鳥類中,雄性的染色體占據主導地位。很快,人們選育出了一個單性生殖的火雞家系,其雄性后代都發育正常,而且能成功進行繁殖。
過去15年中,出現了一系列關于家養魚類、蛇和蜥蜴等動物單性生殖行為的報道,而且,似乎許多種鯊魚也具有這種行為。2001年12月14日,在養在一起的三條雌性窄頭雙髻鯊中,有一條產下了健康的雌性后代。這三條雌性鯊魚是在未成年時,從美國佛羅里達群島海域捕獲的。它們都沒有接觸過雄性鯊魚。
據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的德米安·查普曼(Demian Chapman)團隊稱,這三條雌性窄頭雙髻鯊中確實有一條進行了生育。隨后的遺傳學檢測證實,沒有雄性鯊魚參與其中。后來科學家在其他4種鯊魚中也發現了同樣的現象。查普曼說:“看起來這是一種在許多鯊魚中都存在的現象。”
科摩多巨蜥
2006年,科學家報告稱,兩條不同的科摩多巨蜥——世界上最大的蜥蜴——也出現了單性生殖的行為。這兩條巨蜥圈養在不同的機構中,一條在切斯特動物園,另一條在倫敦動物園。兩家動物園都位于英國。
當時,科學家推測這種巨蜥能夠在有性生殖和無性生殖之間進行轉換,即在沒有雄性存在的極端情況下,可以生出自己的克隆后代。近年來,科學家還發現包括蟒和蚺在內的多種蛇類中,也會在沒有雄性的情況下進行單性生殖。
那么問題來了,它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沒有雄性的生活
一個可能的解釋來自野生條件下的鞭尾蜥。事實上,鞭尾蜥包含了許多物種,其中相當一部分是來自其他物種的雜交后代。這些奇特的雜交物種都是雌性,雄性已經被完全從它們的繁殖過程中踢開。每只雌性鞭尾蜥都通過無性生殖的方式產生后代。
這種性別專屬的策略具有其演化優勢:無論哪一只鞭尾蜥落單了,它都可以延續自己的基因,而那些需要依賴雄性才能繁殖的鞭尾蜥則逐漸消亡。這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單性生殖,只出現于沒有雄性存在的情況下。那些被困在孤島上的雌性鞭尾蜥,逐漸轉變了生物學特征,以進行單性生殖。
科學家認為,網紋蟒Thelma可能也是出于類似的原因才進行單性生殖。它生活在寬敞的籠舍中,食物充足,溫度適宜,具有在生物學上轉變成單性生殖的良好條件。對于其他蛇類、科莫多巨蜥和鯊魚來說,情況很可能也是如此。
不過,這種觀點也存在問題。通常,無性生殖是有一定代價的——本質上這是同系繁殖的終極形式,無法創造出遺傳多樣性。因此,自體克隆的動物在應對疾病和其他威脅時非常脆弱,它們缺乏遺傳多樣性來克服威脅 。基于這個原因,在單性生殖的科摩多巨蜥出現之后,科學家建議,不應該把這種瀕危的蜥蜴隔離起來。他們擔心如果科摩多巨蜥開始單性生殖,其遺傳多樣性將逐漸減少。
當然,在環境中沒有雄性的極端條件下,單性生殖也是很合理的選擇。
野生環境中的單性生殖
在野生環境下,一些脊椎動物也會出現單性生殖的現象。2012年,科學家發現一些蝮蛇在野生條件下會經常出現單性生殖的現象。
塔爾薩大學的沃倫·布斯(Warren Booth)及其同事采集了59窩蝮蛇(包括兩個物種)的蛋,并分析了這些蛋的“DNA指紋”。他們發現,其中兩窩蛋是來自單性生殖的產物,更確切說是兼性單性生殖(facultative parthenogenesis)。
因此,人工養殖條件下的壓力因素可能并不是引發單性生殖的原因。而且,野生環境中的雄性蝮蛇數量很大,雌性并不是因為沒有選擇才進行單性生殖。
“我們過去稱兼性單性生殖是演化中的新奇事物,但它并不像人們想象的那么新奇,”沃倫·布斯說,“我們現在所做的這些生殖生物學工作令人稱奇,從周圍的動物身上,我們還可以學到許多有關繁殖模式的新知識。”
古老的繁殖方式
沃倫·布斯推測,單性生殖實際可能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脊椎動物繁殖方式。最擅長這種行為的動物,如蟒和蚺,也是最古老的一些蛇類。較晚出現的物種,如眼鏡蛇等,在單性生殖中只能產下1到2條后代,而且經常無法存活。
或許在這些古老蛇類生存的年代,可能是億萬年前,它們的數量如此稀少,或者很難找到異性配偶,因此只能采用單性生殖的方式。不過化石記錄無法告訴我們有關的信息。
事實上,要弄清楚有多少野生動物能以這種方式進行繁殖也異常困難。想要了解野生魚類是否能進行單性生殖幾乎不可能。對鯊魚而言,唯一的方法是獲取雌性鯊魚及其后代的DNA,檢測差異的百分比。由于許多鯊魚物種處于瀕危狀態,這樣的研究很難進行。
于是難題依然存在著。為什么在無性生殖具有如此多缺點的情況下,還要進行單性生殖?特別是在雄性個體充足的野生環境中?而且,即使單性生殖是一種古老的演化產物,那為什么至今還仍然存在?
健康的后代
有一個答案或許就存在于這些問題之中。哈佛大學演化生物學家詹姆斯·漢肯(James Hanken)指出,如果無性生殖真的這么不好,那它就不應該存在如此長的時間。因此,盡管遺傳多樣性很重要,但并不是全部。那些由單性生殖產生的后代本身就支持了這一點。
相比兩性繁殖的后代,由單性生殖而來的幼鯊具有的遺傳多樣性更少,但它們同樣健康,“沒有任何有害的隱性基因,”德米安·查普曼說道。
美國佐治亞州立大學的戈登·蘇萊特(Gordon Schuett)是首位記錄蛇類中兼性單性生殖的科學家,據他介紹,雌性之所以決定單獨繁殖后代,可能是因為有性生殖活動消耗巨大。雌性需要忍受雄性之間的競爭和打斗,而找到理想配偶有時也很困難。
另外一種觀點認為,演化之外的某些東西在起作用。單性生殖可能是被一些外部因素所引發。如荷爾蒙,或者荷爾蒙失衡?或者甚至是致病體,如病毒或寄生蟲的作用?有一種黃蜂,當被某種細菌感染時,就會出現無性生殖的行為。沃倫·布斯支持這種觀點,他說:“我們在鳥類、蛇類和鯊魚中都發現了這種行為,它們似乎是各自進行演化的,因此有其他什么因素在驅動著。”
戈登·蘇萊特則沒有那么肯定,他很難相信導致如此眾多的物種出現同樣行為的因素只有一個。不過,沃倫·布斯正致力于對多種生物,包括科摩多巨蜥、蟒、蚺和許多保存在實驗室中的動物組織進行遺傳學檢測。他試圖尋找出某個決定性的遺傳特征,表明某種病毒或其他激發因素的存在。
如果無法發現這種激發因素,那可能就意味著,保留在不同物種中的單性生殖能力可以作為某種備用機制,在不利于有性生殖或有性生殖消耗過大的情況下被啟用。
美國堪薩斯大學醫學中心的彼得·鮑曼稱,如果上述觀點是真的,那隨著野生動物數量的下降,我們或許將看到更多的單性生殖行為。科學家已經在等待發現森蚺——世界上最重的蛇——是否也會加入能夠進行單性生殖的脊椎動物名單。
“自然界中演化出這樣的方式著實神奇。從適應性的角度來說,這確實增強了物種長時期生存的能力,因為它有了備用策略,”彼得·鮑曼說,“有性生殖最大的一個缺點,就是要求兩個個體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當種群密度非常低的時候,這就是個很大的問題。”從演化的角度來說,有性生殖依然是目前更為成功的繁殖方式,但彼得·鮑曼補充道:“顯然兩種機制各有優勢。”
那么,哺乳動物呢?
最后一個謎題是,如果單性生殖比科學家估計的還要廣泛存在,那么為什么包括人類在內的哺乳動物無法做到呢?
或許哺乳動物也是可以做到的。
目前還沒有哺乳動物進行自然單性生殖的例子,無論是在圈養還是野生條件下。然而,在20世紀30年代的哈佛大學,一位名為格雷戈里·平卡斯(Gregory Pincus)的科學家開始對哺乳動物的生殖系統進行研究。他的工作使他成為了人類避孕藥的發明者之一。
當時,他宣稱在兔子身上引發了單性生殖,引發了不小的爭議,因為其他科學家無法重復這一結果。幾十年之后的2004年,有科學家報告稱成功使一只基因工程小鼠出現了單性生殖的行為。這只小鼠的后代不僅活了下來,而且能夠生育自己的后代。
科學家稱,由于一些根本性的生物學特征,哺乳動物很難,甚至不可能自然地單性生殖出可存活的后代。不過,或許某一天,有一只哺乳動物會在某一個地方給我們一個驚喜。就像網紋蟒Thelma,以及其他那些蛇類、火雞和鯊魚一樣,它會生下一個“奇跡”后代,從而對我們對生殖生物學的認知提出根本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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