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焰：人工智能革命將徹底改變各行各業

大家下午好！

非常高興參加紀念亞當斯密誕辰300年新國富論壇。我演講的題目：人工智能浪潮激蕩下的經濟學。

人工智能革命浪潮

1、這一波人工智能革命浪潮，起自于去年11月底美國Open AI公司的Chat GPT，這是一款基于語言大模型的聊天機器人，一經發布引起全球震動，兩個月左右時間，用戶人數超過了一個億。這個產品體現出了令人驚艷的語言理解、生成和推理能力，可以極好的理解用戶意圖，真正做到多輪溝通，而且回答內容完整準確、重點清晰，有概括、有邏輯、有條理，還會拒絕回答不合適的問題，會說自己不知道。

今年3月15日，它的升級產品GPT-4發布，人們普遍認為GPT-4基本通過了圖靈測試，已經接近于通用人工智能，一個新的時代的“奇點”已經來臨。

GPT-4所表現出來的一系列令人瞠目結舌的能力，基于幾個重要的機制，一個叫做涌現，當一個復雜系統的數據量、參數足夠大的時候，在某一個臨界點上突然體現出了指標大幅躍升，出現了原來系統沒有的能力，突然開悟了。另外一個叫統一，原來是人用語言與計算機交互是一個模態，用文字與計算機交互是一個模態，用視頻交互是一個模態，現在它能夠把幾個模態用一套算法統一在一起，這叫統一。還有一個思維鏈，計算機開始出現了類似人們思維的連貫性與曲折性，會把一個大的問題拆解成若干個小問題，一環一環的解決。

2、GPT是一個大語言模型，語言對于人而言是極為關鍵的一個因素。恩格斯說過，人是會說話和會使用工具的動物。人的本質是動物，人與動物分離源自于十幾萬年前人類的遠祖，也就是現代智人走出東非的時候，他們遇到的第一組攔路虎不是老虎，而是尼安德特人。經過了上萬年的搏斗，現代智人完全消滅了比他們體貌強壯得多尼安德特人，勝出的最關鍵的因素就是現代智人會說話，語言把人組織起來了。因此會說話，是人脫離動物界的最關鍵的一個因素。

人類文明的繁衍進化的依托也是語言，語言和文字使得我們這一代人會的知識能夠傳遞到下一代，否則的話人類就不會在前人的積累下逐漸文明發展進步。

有一個故事，叫上帝的巴別塔，說上帝當年發現人類太聰明了，繁衍的太快，擔心他們會造反，就安排了一個機制。這邊人說這種話，那邊人說那種話，跨過一定區域的話是不通的。因此現在有印歐語系、漢藏語系，官方語言上百種，民間方言上千種。現在GPT已經完全掌握各種語言，已經把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之間的語言差異完全消除了。

3、人與計算機之間的交互。自從有了計算機人就開始跟計算機打交道，記得我當時讀本科的時候，上計算機是在紙帶上打孔，打孔紙帶就是我與計算機交互的工具。現在我們點鼠標，圖形界面一層層往里點。軟件工程師實際就是人與計算機之間的翻譯，匯編語言 、C語言，Java等等都是工具。人們一直有一個夢想，就是能不能用我們正常人的語言、文字來與計算機打交道，這就叫自然語言處理，被譽為人工智能皇冠上的明珠。這一點今天已經由GPT完美的實現了，這應該是人類的一個重大的進步。

4、再往深一點講語言。人類的神話、宗教、國家、貨幣，法律，所有復雜的文明系統都是由語言編制的。語言是人類文明的操作系統。我們人類并沒有直接面對真實世界，我們是通過語言的棱鏡來折射真實的世界。GPT正是從語言切入，消化了幾千年人類創造的文化，它完全可能再創造出一個新的文化，將人類包裹其中。

5、GPT壓縮了人類的知識。長期以來知識在計算機里的存儲、調用是個大問題，在PC機時代，知識存在數據庫里，用匯編語言把它調出來。到了互聯網時代，用搜索引擎調用知識。今天GPT很好的完成了知識的調用、存儲與壓縮問題，他把人類已有的知識壓縮成了“精油”，隨調隨用。信息革命使人類從原來的離線時代進入了在線時代，人類離線時代我們的語言、文字協同交互的效率是很低的，進入了人工智能時代，人與人之間以光速交互，協同效率大幅度的提高。

6、數字世界第一次出現了類大腦皮層。生物經過億萬年的進化，只有人類形成了大腦皮層這樣一種物質結構，人的大腦有近千億個神經元，神經的反射非常復雜。人工智能一直試圖模擬人類大腦的神經網絡來進行思考與運算。人工智能出現是1950年，試圖人來教育計算機，把各種各樣的規則教給計算機，叫做專家學習階段。經過了40年左右的實踐，發現這個路走不通，因為不可能把所有的規則都明確出來，計算機遇到新情況又不會了。接下來開始讓計算機自學，1990年到2010年受限于算法與算力，機器學習或者叫神經網絡是淺層的。到了2010年出現了深度神經網絡，越來越接近于人類大腦，它把連接權重、激活函數等類似人大腦神經運行邏輯引進來了。

這里有個重要的一個岔路口，前幾年一直比GPT表現好的是谷歌公司完形填空的BERD路線，比如說人工智能革命，他把“能”字給摳掉，讓你猜那個字是什么，因為可以看左邊，看右邊，你就比較容易的猜出那個字是能。而GPT路線就是從左邊到右邊一路掃過來，看到“人工智”，他算出”能”字概率最高，然后以前面四個字為基礎，再算第五個字，再算第六個字，一路算過來。GPT路線一開始表現并不好，因為他沒有看左邊、右邊猜中的概率高，但是由左向右的路線更接近于人類大腦的思維流，GPT非常好的按照人類的習慣，模擬大腦的思維邏輯最終實現了突破。

人工智能革命告訴我們，發現這個世界的規律已經不是人的專利了，計算機也能完成，這是重大的一個變化。今后每隔18個月，在人工智能的幫助下，人類所有的知識將翻一倍，新的摩爾定律出現了。   

7、GPT已經成為通用技術。人類目前已經有24種通用技術，其中14項產品類，7項流程類，3項組織類。產品類第一項就輪子，也包括電、計算機等等。現在普遍認為GPT所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是第十五項產品類通用技術，它廣泛應用，兩個月用戶上億，現在估計是兩三個億，因為中國統計不進來，他能夠大幅度的提高勞動生產率。工業革命解放的是人的體力，這一輪的人工智能革命解放的是人的腦力，它堪比電與互聯網的發明。知識生產者的效率在未年10年將至少提高4倍。

8、新人類要來了，也就是數字人來了。未來3年到5年，也許我公司的前臺是一個數字人，你公司的銷售是一組數字人，也許我們家里會有個數字保姆。我夫人經常去照相，扛著大相機包，我說過幾年給你買個“大狗”機器人幫扛包，你走到哪，跟你到哪，上樓爬山，任勞任怨。接下來會有我的數字人，你的數字人。硅基勞動力全面入場已經離得非常近了。未來的職場可能是碳基高管，核心團隊是咱們這些人，而干活的全是硅基的，今后的急難險重、簡單重復的活基本都由機器人來干。

9、再站得高一點，再往遠一點看。人工智能革命的本質是把人類大腦分布離線式的運行，即只能通過效率低下的語言、文字的低效連接方式的協作，改變成碳基和硅基生命，全體實時在線在場的高效協同方式。數字系列技術，通用人工智能、VR、 Web3、量子計算、6G、腦機接口等在未來五年左右交匯融合，激蕩全球，數字中國前景可期。

GPT革命的條件

GPT的發明團隊OpenAI公司并沒有什么原創技術，Transformer不是他的，指令精調、基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等算法都不是他發明的，他就是工程集成創新的高手。那么，引爆GPT革命顯然背后應該有一系列的條件和因素。

第一個就是人工智能算法的進步。1950年開始小規模的專家知識40年，接著是淺層神經網絡20年，第三段深層神經網絡10年，第四段預訓練5年，算法倍速迭代進步，這是人工智能革命基本的技術基礎。

第二個就是算料。GPT-3大概喂了45TB的無標志語料，相當于4,000億本書，人類目前大概有一萬億本書，他后來又灌了大概1%的標準答案，是有標注語料。語料中大概英文占了93%，中文不到0.2%。雖然GPT現在能做中文，是通過英文翻譯的，所以中文已經不成為門檻了。

第三個算力。這是這一輪人工智能革命最重要的物質與能量基礎。全球算力過去十年增長了10萬倍。GPT-3訓練用了1.3萬片GPU，整個GPT所耗的算力大約是3640PF-days,就是每秒運算1,000萬次，要運行十年，多么巨大的一個運算量，同時還要求極大的帶寬，極強的工程與部署能力。

第四個條件就是OpenAI團隊，這是一組科學狂人，長期主義加理想主義，沒有短期回報的欲望，而且有強烈的技術信仰，近乎于偏執。他們團隊15年組建，兩年多子彈基本打光了，埃隆馬斯克鬧分家的時候，突然谷歌的Transformer技術開源了，他們就把所有賭注都壓在了這個算法上。而且Transformer有編碼、解碼、編碼加解碼三條路線，他們就全力以赴只壓一條線，只解碼路線。而他們的競爭對手谷歌是至少三四棵樹，同時每棵樹的三四個叉平等投入，十個手指按跳蚤。兩者這就出現巨大的差異了，這就是為什么新的技術突破往往不會來自于那些最有實力的大公司，而來自于創新的小團隊的重要原因。它的股權架構也很有意思，一開始是一個非盈利機構，然后扛不住了，接受了微軟的投資，但是條件很清楚，回報100倍之后，還回到非盈利機構來，而且他的核心團隊董事長山姆奧特曼沒有股權。這組人對今天人工智能革命最大的貢獻，類似于當年的哥倫布對大航海時代的貢獻。告訴大家那條路是通的，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況下，它給了一個巨大的確定性，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第五點，微軟的加持。100億美金給誰都不是小數，同時微軟還給了商業模式的加持。這個產品如果上來就說生成式預訓練語言模型，大家誰都不懂。把它裝扮成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聊天機器人，微軟小冰，百度的小度、小米的小艾都是聊天機器人，只要你的功能好，性價比高，會迅速爆紅。微軟現在是全產品線與GPT對接，海量的客戶導進來了。微軟這次也是一個成功的商業操作，撼動了谷歌在搜索領域第一的地位，同時100億美金投進去，在股市上3,000億市值已經回來了。

基礎動搖的經濟學大廈

1、現代經濟學大廈是由蘇格蘭經濟學家亞當斯密奠定的，作為從農業經濟向工業經濟過渡期的前瞻者，他創造性的建立了包括分工、看不見的手、比較優勢和國際貿易等一系列的理論，構建了自由市場經濟的框架，奠定了現代經濟學的基礎，同時也奠定了工業經濟的理論基礎。

2、我們的今天是由工業經濟向數字經濟過渡的時代，數字經濟是繼農業經濟、工業經濟之后的主要社會形態，這是我們國家一個最重要的理論建樹。

工業經濟時代與數字經濟時代有些什么差異？工業經濟的特征，資本主導、生產驅動、規模制造、環境損害、分布離線。而數字經濟可能變成數據主導，消費牽引，柔性制造，環境友好，實時在線。

3、數據將成為主導要素。每個時代有它的主導性要素，農業經濟時代是土地，工業經濟時代是資本，數字經濟時代的主導要素是數據。數據具有極大的滲透性與牽引性，可以與所有的要素都發生極為密切的互動關系。它會推進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與數字資產化。我們現在可以預期，在不久的將來，數字資產的總量將超過實體資產的總量，而且一旦超過這個差距會越來越大。數據的自我迭代，自我生長、自我繁殖，每18個月就會翻一倍，高速的增長，將加入各個領域的生產再生產，將構成最大的經濟變量。

4、人工智能革命已經成為一項通用技術，它堪比電與計算機的影響，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平臺革命，比互聯網這些平臺革命要大得多。現在還在點式解決方案階段，接下來會進入應用解決方案階段和系統解決方案，它徹底顛覆人類知識的生產傳播與傳承的邏輯，各行各業將完全被改變。

浪潮沖擊下的經濟學

古典經濟學一系列的基本前提假設發生變化了。第一個就是稀缺。現代經濟學的前提是稀缺，各種要素對應于人的需求而言都是不夠的。而數據這個要素，從來源上講，它是人與計算機或者是計算機自己在源源不斷的不休不眠的產生著，因此從它的產生、編碼、壓縮、存儲、與調用的邏輯上講，稀缺這個概念已經動搖了。數據的加工，數據的復用，生產與再生產，將會成為一個巨大的產業，出現巨大的數據。數據的傳播、復用，接近于零成本無摩擦，因此它的傳播與復用的效率與工業經濟時代的叫做邊際收益遞減的邏輯是不一樣的，它可能是邊際收益遞增。數據二十條明確提出了數據資產所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與數據產品經營權三權分置，這個制度供給將使得中國的數字經濟發生一個天翻地覆的大變化。

工業經濟的很多的經濟基礎與邏輯將發生變化。數據零成本復制的特征，使得原來的成本、消費的概念發生了變化。數字經濟的邊際收益可能是遞增的，與工業經濟時代邊際收益遞減的邏輯完全變化了。數字經濟可能呈指數增長，新的勞動者，也就是硅基勞動者大面積的進入市場。原來的公司制可能讓位于基于數字經濟的DAO組織，價值、成本、消費等等一系列的經濟概念都可能發生變化。

古典經濟學的許多領域將發生變化。首先經濟增長與均衡的邏輯會發生變化，因為整個經濟運行的基本要素、動力系統、能源系統發生變化了，它不是由資本推動的了，而是由數據驅動。宏觀經濟模型，包括政策評估、政策模擬、收入分配與就業、金融市場、金融的量化交易、監管體系以及倫理與責任也會發生重大的變化。我們能否像亞當斯密那樣成為過渡期的前瞻者，關鍵在于把握關鍵變量，理解發展趨勢。

在這里，我要以我們公司國富資本的名義向亞當斯密致敬！八年前我辭職創業，我們公司的logo就是《國富論》與《資本論》這兩本書，寓意共產黨人走市場經濟道路。

今天我們在這里紀念亞當斯密誕辰300年，面對撲面而來的人工智能的浪潮，我們要認清環境，掌握潮流，找準時機角度，打造核心能力。今天類似50年前的核軍備競賽，在人工智能這一波競爭中，美國第一，中國第二，歐洲基本躺平，美國現在千方百計想把中國擠出去，我們中國一定得跟上這步，上了桌才有話語權，絕不能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歷史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