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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時間:2024-03-29 08:59 原文鏈接: 用AI“復活”奶奶之后

    原文地址:http://news.sciencenet.cn/htmlnews/2024/3/519956.shtm

    編者按

    2024年一開春,兩條有關數字人的新聞引發熱議:一是商湯科技已故創始人、知名人工智能(AI)科學家湯曉鷗的數字人“現身”公司年會;二是臺灣地區音樂人包小柏借AI技術“復活”亡女。網友們在為“重遇”兩位已故之人而欣喜的同時,也被惟妙惟肖的數字人所驚艷。事實上,隨著AI技術近年來的迅猛發展,很多人都對借助AI技術“復活”已故親人寄予厚望。

    然而,“數字逝者”真能緩解思念之苦嗎?我們應該從死亡這一人生必修課中學到什么?在清明節即將來臨之際,《中國科學報》采訪了因上傳“用AI‘復活’奶奶”視頻而意外走紅的“吳伍六”(化名小亮),他的故事或許會給出部分答案。

    ①數字人湯曉鷗

    ②數字人包小柏的女兒

    ③小亮“復活”的奶奶

    圖片來源:商湯科技、包小柏社交賬號、受訪者

    2023年一天的凌晨4點,黑夜裹著陣陣涼意。小亮獨自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手機屏幕良久。

    手機里正播放著一段發自文件助手的小視頻,里面是位滿頭銀絲的老太太,神情略顯僵硬。她說著一口湖北方言,像在對小亮叮囑些什么。小亮應和著,淚如泉涌。

    兩個多月前,從小把他帶大的奶奶染病去世,在短短15天內化為一捧骨灰。小亮常常發愣,不相信奶奶真的離開了他,再也見不著了。小亮剛滿25歲,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從3歲起,他就和奶奶相依為命。某種意義上,奶奶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于是,他像著了魔一般,日夜不休地制作奶奶的數字人,試圖用AI技術把奶奶“復活”。隨后,他將整個過程制成一部8分鐘的視頻,分享到媒體平臺上,短短幾天內竟收獲了70余萬人次的觀看量。

    視頻火了。但奶奶的“余溫”卻被永遠定格在了那虛實交融的幾分鐘。

    陣痛

    奶奶的離世是小亮掙脫不了的一場夢魘。

    2020年大學畢業后,小亮選擇留在上海一家互聯網公司做視覺設計師。平時的工作強度很大,加上疫情的緣故,他有整整兩年沒回過湖北黃岡老家。2023年春節,小亮難得有機會和家人團聚。他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回到家,奔向自己朝思暮想的奶奶。

    不幸的是,奶奶因病先一步住進了醫院,情況并不樂觀。

    紅火的春節化作痛苦的深淵。奶奶彌留在世的最后15天里,小亮一直陪在她身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人被推進ICU重癥監護室,最終化為一盒冰冷的骨灰。

    “15天的時間里,我和外界幾乎沒有交流。每天都很壓抑、很焦慮。”小亮第一次面對生死之事。他像是得了失語癥,悲傷與無助輪番在胸膛轟炸,卻沒人可以傾訴。

    奶奶葬禮結束后,凌晨3點,小亮回了上海,次日下午便投入工作。正是大年初七,辦公室都還沉浸在新年伊始的喜慶氣氛中,小亮沒和任何人說起家里的事。

    小亮和奶奶很親密。他每天中午都會跟奶奶通電話,多數時候是拉家常,聊各種瑣事。工作帶來的疲憊,都會因一通簡短的通話而消散。

    他實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朝夕相伴十幾年的奶奶就這樣猝然長逝。恍惚之中,小亮還會習慣性地撥通奶奶的手機號,聽到那頭循環響起嘀嘀聲后,才回過神兒來——奶奶已經不在了。

    “無效”通話的行為大概延續了一周。漸漸地,小亮有點麻木了,他以為自己快好了。

    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緒,卻隨著家里寄來的包裹瞬間崩潰。一天,小亮收到父母寄來的快遞,里面是奶奶的部分遺物。小亮摩挲著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舊物,回憶洶涌襲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小亮再一次被卷入悲傷的旋渦。他渴望能再見奶奶一面,將那些堵在胸口的話,一一向奶奶道來。

    他突然想起《流浪地球》中的“丫丫”,于是急忙打開手機,發現手機的通話錄音功能是自動開啟的,這意味著他完整地保存了過去兩年和奶奶的通話記錄。熟悉的語音語調在他耳邊響起,小亮看到了希望。

    他是一名視覺設計師,具備建構數字人的操作能力。于是,小亮覺也不睡地開始制作奶奶的虛擬形象,他想,一定要和奶奶好好說再見。

    鎮痛劑

    小亮從殯儀館要來了奶奶的遺照,這是老人家唯一一張高清照片。隨后從語音備份中把奶奶的聲音小心地剪出來,通過聲克隆開源平臺,對奶奶的聲音進行重新合成。

    但奶奶說的是方言,AI的學習能力顯然沒有達到能駕馭方言的程度。小亮嘗試了很多遍,依然對合成后的效果不太滿意。

    “只有奶奶說過的話才能準確復刻,沒有說過的表達就不準確。”小亮說道。由于白天要忙工作,他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來制作這段對話。為此,他整整熬了兩周的夜。

    終于,在一個凌晨的4點鐘左右,小亮做好了這段和奶奶的“生死對話”。他下意識想要分享給別人,卻不知道應該轉給誰。于是,他轉給了自己的微信文件助手,假裝以第二視角來打開這份“禮物”。

    對話中,小亮問奶奶和小亮的爸爸打電話講了什么,為久違的團圓準備了什么年貨。奶奶哈哈大笑,得意揚揚地說自己從鄉下私人手里買來了兩壺自家榨的菜籽油,75元一壺,很香。

    時間嘀嗒嘀嗒地流逝。小亮想把還沒來得及跟奶奶說完的話,一股腦兒地告訴她。比如,最近給她買了什么老物件兒;自己聽了她的話,乖乖穿上秋褲。這些曾在祖孫倆之間重復過無數次的對話,小亮想要重現一次、兩次、很多次,和最愛的奶奶一一講述。

    可兩分鐘的AI視頻,又能等他多久?

    “奶奶”的表情逐漸呆滯,回應也變淡了。小亮眼前一黑,哭了出來。這個凌晨,他獨自抱著手機,把這段兩分鐘的視頻反復看了十幾遍。

    “那種失落感,像你努力做了一件事,但又沒能做完。”奶奶的音容笑貌重現在眼前,小亮的確得到了安慰。他終于有機會將沒來得及說完的話和奶奶說了,某種程度上,這是一次解脫。

    但人終究是走了。兩分鐘后,得不到回應的小亮像被一巴掌打回到了現實。開始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失望。

    “原來這只是一支鎮痛劑,并不是能治好病的靈丹妙藥。”小亮喃喃自語。

    假作真時真亦假

    失落愈演愈烈。小亮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將整個過程打包,加上自己的獨白,制作成了一部8分鐘的視頻,發布在嗶哩嗶哩平臺上。視頻意外走紅了。

    但是,看著視頻中那位合成的老太太,小亮卻搖搖頭說:“她不是奶奶。”

    “AI太過完美,完美到不似凡人。”奶奶是個文化程度不高的農村老太太,言談舉止中常顯羞怯與笨拙。她講話的邏輯不連貫,并不像AI那般口若懸河、夸夸其談。

    這恰恰是小亮最懷念的地方。和許多人記憶中的爺爺奶奶一樣,小亮的奶奶是純樸的、柔弱的,有孩子般的頑皮,也有長者的慈祥。

    “不完美也是真實人格的一種體現。爭吵和無聊往往是生活的常態,這些都是情感的表達,目前AI還很難體會并體現。它呈現出的形象很套路,也很刻板,全是公式化的‘演技’,不像現實中的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小亮道。

    盡管AI合成之初,小亮的確被計算機模擬人類視角的能力驚艷到了,“它真的會站在我奶奶的角度來關心我”。與此同時,小亮也捕捉到了一股扭曲的味道:那是一種潛藏在表達邏輯背后的強勢與傲慢。

    太完美,也太虛偽。

    “劉慈欣筆下的三體人你知道嗎?那種看似更高級的生物,實際上是完全透明的,它們不會說謊。但我們人類不是,人是會說謊會隱藏的,是有缺陷的。”

    小亮想到,當他為奶奶買了棉鞋、老茶壺、小桌子時,奶奶總是勸他別亂花錢,告訴孫子自己什么都不缺。但心里卻高興極了。

    AI生成的奶奶并不會“欺騙”。聽聞小亮買了禮物,她只會回答:“好,好,好。”

    直達心靈的觸動往往來自細節。當生活的細節不在,性格的缺陷不在,暗流涌動的情緒也不在,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將會失去本來的樣子。

    很多人認為,“數字永生”可能會引起上癮。像《流浪地球》中陷入瘋魔的圖恒宇。由于過度思念逝去的親人,他們將“永生數字人”視作一種寄托,一根緩解悲痛的“救命”稻草。

    做完這一切后,小亮壓抑的情緒得到了緩解,但很快便“醒”了。短暫的歡快后,他心底反倒生出許多茫然、失落。

    “沉湎過去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小亮從鎮痛劑中緩了過來,他明白,自己更該珍惜的是眼前。

    生死荒誕

    小亮的視頻火了。隨之而來的,還有數不清的謾罵。

    “恐怖谷吧”“你到底愛不愛你奶奶”“已逝的人就讓她安息吧”……質疑聲中出現最多的是對AI形式的不認可。在很多人看來,死者應當被尊重,而用AI合成的形象與聲音,基于一定失真完成的“重現”,顯然不夠尊重故去的人。

    對于這些聲音,小亮是有心理預期的。選擇將視頻公開,他就已經做好了被群嘲、被罵的準備。

    “但我不在意。我關心的是,有多少人認可我做這件事是有意義的,有多少人和我一樣為這個視頻而感動。”視頻發出后,小亮在后臺收到了更多網友認可的回復。

    在置頂評論的下方,有位網友留言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我爺爺剛過世不到一個月,前兩天我用爺爺的照片做了一下那種眨眼動態,盡管效果有些粗糙,但看到照片上的人重新活動起來,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現在我依舊沒能從那樣一位脾氣很急但對我很好很好很好的老人突然不在了的噩耗中走出來。如果能看到那個我日夜思念的親人重新出現在屏幕上,看見他眨眼,看見他微笑,聽見他的聲音和說話的語調,這本身就已經是令我倍感慰藉的事情了。”

    類似的講述數不勝數。小亮還收到很多私信消息,那些人懇求他幫助自己制作一段已故親人的視頻,有些人甚至表示“愿意付費”。

    “他們都很急,非常急。我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但我沒有收費,我知道他們都是抱著極高的期待值來的,但由于技術和成本的限制,結果很可能不夠理想,反倒讓他們失望,造成二次傷害,我會有心理負擔。”小亮說。

    “需求”,小亮第一次意識到,這是廣泛存在的,但又很隱秘。

    很多揣著生意的人找上門來,比如殯儀館的老板、做殯葬用品行業的商人。他們想請小亮擔任“顧問”,把生意做到線上。盡管聽起來有些“違和”,但小亮認同并理解這件事,“對那些正經歷離別之苦的人而言,很重要”。

    為了幫助更多向他求助的網友,小亮設計了一個微信公眾號,叫“AI心言助手”。目前仍在測試階段,“不考慮盈利,也沒有公開推廣”。他只想為失意者搭建一個“樹洞”,供那些失去親人的人抱團取暖、緩解哀傷。

    但小亮也在有意識地避免沉溺。就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我們還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數字永生”。他認為,就算有朝一日,人類能夠以這樣的方式緬懷逝者,也依舊需要警惕。因為技術再強大,終究只能模仿人類,而無法復刻溫熱的人性。

    這也是小亮做這一切的初衷。“我希望看這個視頻的人能有所反思。哪怕從現在起,多給自己的家人打打電話、拍拍照,用心記錄下和他們在一起的每個瞬間。”他的聲音哽咽起來。

    因為直到現在他都很自責,如果過去那兩年里能抽空多回幾趟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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