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資料
患者女性,37歲,因“乏力1年余,間斷腹脹、尿少伴食欲減退、黃疸2月余”于7個月前來本科就診。患者入院前1年余無明顯誘因出現周身乏力,未在意,未系統診治;入院前2月余無明顯誘因出現腹脹、目黃、尿黃伴尿量減少(24h尿量約700 ml),同時伴有食欲減退,腹圍逐漸增大,并逐漸出現勞力性心悸、呼吸困難、雙下肢水腫及夜間不能平臥。
既往:“甲狀腺肥大”2年,未系統診治;否認飲酒史、長期服藥史。入院查體:脈搏110 次/ min,血壓102 /81 mm Hg,呼吸22次/ min,一般狀態差,端坐位,意識清楚,顏面水腫,面色晦暗,皮膚、鞏膜重度黃染,未見肝掌及蜘蛛痣,淺表淋巴結未觸及腫大,甲狀腺Ⅲ度腫大,無觸痛,可見頸靜脈怒張,雙下肺叩診呈濁音,聽診呼吸音減弱,雙肺滿布濕啰音,心臟濁音界向兩側擴大,心率110次/ min,律整,三尖瓣聽診區可聞及3 /6級收縮期雜音;腹膨隆,腹壁水腫,未見腹壁靜脈曲張,全腹無壓痛,無反跳痛及肌緊張,肝右肋下可觸及4.0 cm,質地硬,無觸痛,脾左肋下可觸及5.0 cm,Murphy征陰性,肝區叩擊痛陰性,移動性濁音陽性,雙下肢重度水腫。
輔助檢查:甲、乙、丙、戊型肝炎病毒標志物均陰性,抗線粒體抗體M2陰性,抗核抗體(ANA)陰性,自身免疫肝病IgG抗體陰性,銅藍蛋白及鐵代謝正常。
血常規:WBC 5.78×10^12 /L,RBC 3.23×10^12 / L,Hb 92 g/ L,PLT 76×10^9 / L。
肝功能:AST 62.9 U/L,GGT 69.4 U/L,膽堿酯酶1802 U/L,Alb 29.4 g/ L,TBil 597.0μmol/L,DBil417.6μmol/L,IBil179.4μmol/L。
甲功八項:促甲狀腺素(TSH)0.005μIU/ ml,游離三碘甲狀腺素(FT3)17.33pmol/L,游離四碘甲狀腺素(FT4)79.6 pmol/L,總三碘甲狀腺原氨酸(TT3)4.17 nmol/L,總甲狀腺激素(TT4)198.4 nmol/L,抗甲狀腺球蛋白抗體(A-TG)308.4 IU/ ml,甲狀腺球蛋白(TG)500 ng/ ml,抗甲狀腺過氧化物酶自身抗體(A-TPO)451.5 IU/ ml。
甲狀腺彩超:甲狀腺右葉大小30 mm×25 mm×80 mm,左葉大小30 mm×26 mm×95 mm,峽部厚6.8 mm。甲狀腺體積增大,腺體回聲減低、增粗,分布不均勻。彩色多普勒血流成像顯示:腺體內血流信號增多,符合甲亢聲像改變。甲狀腺攝碘率:2h 51.6% ,4h57.1% ,24h 82.0% 。
心臟彩超:射血分數67%,雙房增大,三尖瓣重度返流,二尖瓣輕度返流,肺動脈壓力升高,心包腔少量積液。常規心電圖檢查:竇性心動過速。上腹部CT:考慮肝硬化,脾大,腹水,雙側胸腔積液。
請大家根據以上信息討論:1.該患者的診斷是什么?2.您會如何安排治療?
患者入院后明確診斷為: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償期)、脾功能亢進、甲狀腺功能亢進癥(甲亢)、甲亢性心臟病、心功能Ⅳ級、雙肺肺炎、雙側胸腔積液,給予保肝、降黃、強心、利尿、抗感染及對癥支持治療,并請心血管內科、內分泌代謝科及核醫學科會診,考慮患者為長期甲亢所致的心源性肝硬化,治療上在保肝、降黃疸、消腹水的同時,于住院第5天行I治療,治療后患者無明顯頭暈、高熱、心率加快、頸部不適及食欲下降等反應,隨著腹水、浮腫的消退,心臟功能的改善,患者肝功能逐漸好轉,黃疸逐漸消退。出院后患者繼續口服熊去氧膽酸、腺苷蛋氨酸、心得安、螺內酯等保肝、降黃、降心率、利尿等治療藥物。每月復查,至今隨訪7個月,患者自覺體力明顯恢復,無心悸及呼吸困難等,腹水及下肢水腫完全消退,甲狀腺激素持續下降(TSH 0.005μIU/ ml,FT3 9.59 pmol/L,FT4 32pmol/L),肝功能恢復正常,治療效果理想。
討論
心源性肝硬化又稱淤血性肝硬化,是由于慢性充血性心功能不全引起肝臟長期淤血、缺氧所導致的肝硬化。甲亢是臨床常見病,可累及全身多個器官,以心血管及神經系統多見。甲亢時甲狀腺激素分泌相對過剩,血液循環加速、心動過速,機體長期處于高代謝狀態,導致心肌肥大,繼而引發心功能不全,從而發展至肝硬化。此類病例在國內外文獻報道中少見,治療難度大,病死率高。
據相關文獻報道,所有肝硬化中心源性肝硬化占2%~8% 。心源性肝硬化的臨床表現主要有心臟瓣膜雜音、胸腔積液、頸靜脈怒張、呼吸困難等心臟疾病的癥狀和體征,可同時伴有失代償期肝硬化的臨床表現,主要有肝大、脾大、水腫、腹水、黃疸等,本病例患者表現典型。心源性肝硬化的發病率較低,早期臨床表現多不典型,診斷十分困難,未形成統一的診斷標準。診斷該病時需排除酒精、藥物、病毒、代謝、免疫等其他病因所致肝硬化。本病例患者病毒標志物為陰性,可排除病毒性因素;既往無長期飲酒及服藥史,可排除酒精及藥物性因素;鐵代謝及銅藍蛋白均正常,可排除血色病、肝豆狀核變性等代謝性疾病所致肝硬化;自身免疫相關抗體正常,可排除免疫性因素;腹部CT未見腔靜脈血栓影像,可排除布加綜合征,符合心源性肝硬化診斷標準。心源性肝硬化最常見病因為風濕性心臟瓣膜病(約占60%),其次為慢性縮窄性心包炎(約占16.3%),高血壓性心臟病、冠心病、肺源性心臟病、先心病等合并右心功能不全時也可引起心源性肝硬化。
甲亢導致的心源性肝硬化可從以下4點與其他原因導致的心源性肝硬化相鑒別:
(1)根據癥狀、體征及試驗室檢查,確診為甲亢;
(2)心臟異常,如心律失常、心臟擴大、心力衰竭、心絞痛或心肌梗死或二尖瓣脫垂伴心臟病理性雜音等;
(3)甲亢控制后上述心臟異常消失或明顯好轉;
(4)除外其他器質性心臟病。甲亢所致心源性肝硬化患者心律失常、代謝亢進等表現突出,治療的關鍵是控制甲亢。
該患者既往無高血壓、慢性肺病、先心病等心臟疾病史,病程中先出現甲亢代謝亢進的臨床表現并貫穿始終,最終出現右心功能不全的臨床表現,后期出現肝、脾腫大,頸靜脈怒張,腹水及黃疸等肝硬化的征象,在診斷過程中排除了病毒性、藥物性、酒精性、免疫性、代謝性、布加綜合征等因素導致的肝硬化,可明確診斷為心源性肝硬化,病因為甲亢。但由于該患者肝功能嚴重受損不能接受抗甲狀腺藥物,心功能衰竭亦不能接受外科手術治療,且存在I治療甲亢的相對禁忌,在積極改善心功能及保肝、對癥等綜合治療的前提下,權衡利弊,并征得家屬同意,針對病因,選擇I治療,取得滿意的療效,挽救了患者的生命。從本病例可以總結經驗,肝硬化病因較多,對于同時伴隨其他疾病,應考慮是否能“一元化”解釋病因,如甲亢致心源性肝硬化,治療時需克服相對禁忌,采取正確的治療措施,避免單純治療肝硬化效果緩慢,花費高,病情反復,預后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