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25年間,每到夏季,生物學家Rusty Gonser就與妻子Elaina Tuttle都會到阿第倫達克山脈克蘭伯里湖的野外臺站。
現在,當把船系在搖搖晃晃的木碼頭后,Gonser聽到了熟悉的鳥鳴聲。這是白喉帶鹀在唱求偶歌。但他卻再也聽不到妻子的笑聲了,這是數十年來,Gonser第一次獨自來到克蘭伯里湖。就在幾周前,Tuttle因乳腺癌去世了。
而他們將幾乎整個職業生涯都奉獻給了白喉帶鹀生物學研究。就在52歲的Tuttle死前6個月,這對夫妻和他們的團隊發表了一份論文,而這也是其研究的頂峰。它解釋了偶然的基因突變如何將一個物種置于不尋常的進化路徑上。
突變使2號染色體的大部分發生倒置,使其不能與等位染色體配對并交換遺傳信息。倒置后1100多個基因作為一個巨大“超基因”被遺傳下去,并最終導致兩個不同的“形變”——不同鳥類亞型,它們的顏色和行為均不同,而這些都與倒置的演變有關。
而Tuttle和Gonser的成績在于揭示這個過程與人類X和Y染色體等某些性染色體的早期進化幾乎相同。研究人員意識到,除了兩條已有的性染色體外,鳥類還進化出了另外兩條類似性染色體的染色體。
美國東卡羅來納大學進化生物學家Christopher Balakrishnan說,“這種鳥的表現得好像有四種性別。一只鳥只能與1/4的鳥交配。而有兩個以上性別的性系統非常罕見。”他和Gonser、Tuttle一起工作。
這項工作也有助于解釋一個長期存在的生物學家難題。它展示了兩條相同的染色體如何演變成不同的亞型,而這可以定義一個物種的性別,以及它們不同的行為。“這些鳥組成了一個令人驚訝的系統,能夠窺探其性染色體進化具有巨大意義。”瑞士伯爾尼大學進化生態學家Catherine Peichel說。
更不尋常的是,Gonser和Tuttle的項目積累了近30年的數據。“這在生物學界幾乎‘前無古人’。”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計算生物學家Melissa Wilson Sayres說。
痛失愛妻后,Gonser仍決定繼續該項目。去年夏天,他回到田間工作站,并利用這只小花園鳥了解性染色體如何演變。
靈感迸發
1991年,Tuttle和Gonser在紐約州立大學初次見面,彼時他們都是生態學博士生。Gonser在紐約五指湖研究波多黎各蛙,而Tuttle也在這里研究魚類生態。也是在這里,她對白喉帶鹀產生了深深的好奇。
這種鳥在北美東部比較常見,乍一看,它相當平淡,所有的鳥都有棕褐色和灰色的羽毛,除了下巴的白色斑塊以及眼睛和喙之間明亮的黃斑。但仔細觀察后,能發現有兩種不同的類型:一些頭上有白色條紋,一些則是褐色條紋。而且,鳥類學家和自然主義者早已知道,這兩個變體的行為方式不同。
棕褐色條紋的鳥似乎不愛唱歌,一夫一妻,且努力保護幼鳥不受捕食者攻擊。而白條紋的鳥似乎更有攻擊性、對后關心不多。而且,Gonser提到,白紋鳥只與棕褐紋鳥交配。這是一種相對不尋常的現象,被稱為異型配種。而Tuttle感興趣的是:為什么兩個變體會有這種行為方式?
當時,文獻就已經提供了很多線索。1966年,鳥類學家H.T.Torneycroft在《科學》上發表論文,指出了這種鳥不尋常的染色體對。棕褐色鳥攜帶兩個相同的2號染色體副本,但在白鳥中,一個副本發生了倒置。這好像有人用剪刀,剪掉了大部分染色體,然后又倒置放回去。
Thorneycroft還指出,在脊椎動物中,這種大的染色體倒置是罕見的。異型配種似乎是為了保持兩個變體在種群中的比例相等,因為孟德爾遺傳定律確保了白色和棕褐色的后代各有一半,以便保證染色體倒置的遺傳。但這需要更多研究證明是真的。
在上世紀90年代,測序鳥類基因是昂貴且耗時的。于是,Tuttle最初專注于收集更多關于白喉帶鹀行為的細節,例如如何選擇配偶、在哪建立巢穴。為了了解什么可能影響其后代的生存,她捕捉和標記鳥,抽取血液樣本,完善精液采集工作。
Gonser也很快就進入了工作。2000年他們的兒子Caleb出生后,他們一家人開始在克蘭伯里湖度過夏天,他們開始慢慢地了解了更多關于麻雀的事情。
初得成果
在2003年的論文中,Tuttle使用雛鳥的遺傳分析量化兩個變體之間不同的生殖策略。結果表明,白紋鳥中近1/3的雄性產生的后代不是由共享巢穴的雌性所生。而相比之下,雄性棕褐色鳥會花費更少精力尋找額外伴侶,并且花更多的時間守衛巢穴,所以它們更有可能是自己養育的雛鳥的父親。雖然這兩個變體繁殖方式不同,但都繁殖成功。
6年后,該團隊獲得了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的資助開始進行遺傳分析。他們詳細定位了2號染色體,發現這些變化并不像Thorneycroft所指出的是單一的倒置,而是一系列染色體倒置。他們確定了幾個可能與羽毛顏色和行為相關的基因,這可能有助于解釋兩個變體間的差異。
但2011年,Tuttle被查出患有乳腺癌,但手術和藥物似乎控制住了她的病情。Tuttle決定繼續研究。
這時,他們提出鳥類正在進化第二套性染色體的概念。“這是一個奇特的想法,但數據上講得通。”弗吉尼亞大學遺傳學家Alan Bergland說。
Gonser和Tuttle需要測序更多鳥類基因組,以證明褐色和白色鳥進行了異型交配,并發現親子關系,和與基因組剩余部分的倒置進行比較。
但2013年,Tuttle得了支氣管炎,她知道自己的癌細胞擴散到了肺部,于是她不得不接受化療。
最后的旅行
到2015年夏天,該團隊收集到所需的生態和遺傳數據,并對大數據進行最后整理。而Tuttle的腫瘤也在緩慢生長,不過她仍堅持工作。“我們都知道她病了,但不知道多嚴重。”研究生Lindsay Forrette說。
2016年1月,論文最終在《當代生物學》發表,明確表明2號染色體像一個性染色體一樣進化。而白色和棕褐色白喉帶鹀的交配是非常罕見的。分析了50只鳥的全基因組序列,該研究小組證明,倒置的基因比基因組中其他基因獲得突變的速度快得多,這種模式與人類和鳥類的性染色體進化相吻合。
在新聞稿中,Tuttle說:“這可能是我研究的頂峰。”這也將是她的最后一個。春天,她的健康急劇下降。就在去世的5天前,她還在病床上忙碌,寫論文、指導研究生。
Tuttle留下了豐富的研究遺產,提出了進一步的問題,包括這個染色體系統最終是否消失。Balakrishnan認為這是不可持續的。“我們從來沒有看到有四種性別的系統,說明它的進化是不穩定的,其中一個等位基因最終將會滅絕。”因為在四性別系統中,每只鳥更難找到伴侶,白色雌鳥不只尋找一只雄鳥,還需要一只棕褐色雄鳥。
而Gonser選擇繼續回到克蘭伯里湖。他和團隊想更好地了解哪些基因控制著麻雀的行為——從配偶選擇到育兒,以及這些特征如何受到染色體倒置的影響。他們使用數字地圖和衛星數據繪制白喉帶鹀巢穴位置,跟蹤標記鳥類,并構建更豐富的行為數據集。
“這些鳥類還有更多的信息,我想Elaina希望我們努力揭開它們的秘密。”Gonser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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