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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常的下午,西湖大學“編輯部”的郵箱里彈出了一封郵件——
“來了個A類科研成果。”
“誰啊?”
“王睿。”
“又是王睿?”眾人異口同聲。
王睿,一位自2021年4月正式加入西湖大學工學院以來,就在編輯們耳邊高頻出現的PI。不僅僅是我們,關注西湖成長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會覺得這個名字“很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就在一個多月以前,阿里巴巴達摩院公布了2023年“青橙獎”獲獎名單。王睿,是西湖大學入選本次名單的兩位青年學者之一(另一位是生命科學學院PI劉曉東)。
把日歷再往前翻翻。2022年夏,《麻省理工科技評論》公布了當年的Innovators Under 35(全球“35 歲以下科技創新 35 人”),時年29歲的博導王睿入選。2021年秋,福布斯中國發布了這一年的30 Under 30榜單,在科學和醫療健康30人名單里,也出現了一個叫王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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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湖校內,還有很多師生曾聽過“一杯咖啡激發科研靈感”的故事。這個故事的主人公,也是王睿。
2018年,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攻讀博士學位期間,他突發奇想地把喜愛的咖啡加入到鈣鈦礦太陽能電池中,“咖啡可以讓人們情緒穩定,那么能不能讓鈣鈦礦的‘情緒’也變得更穩定呢?”然后,他們果然發現電池的輸出功率大大提高了,這一成果也發表在《焦耳》上。
從美國加州走向中國杭州,今年,王睿帶領西湖大學的實驗室團隊,在鈣鈦礦太陽能電池的性能方面續寫突破。
北京時間2月12日晚,西湖大學工學院王睿實驗室最新成果,強π-共軛型路易斯堿鈍化劑重度鈍化鈣鈦礦表面、用于長久穩定基于spiro-OMeTAD的正式器件,以“Enhanced passivation durability in perovskite solar cells via concentration-independent passivators”為題在線發表于《焦耳》。該研究通過設計分子共軛面積,增強分子間的π-π相互作用,以最大限度地抑制高濃度下鈍化劑分子對鈣鈦礦晶格的侵蝕,同時最大程度地形成有序的π-π堆砌,保證界面電荷的順利傳輸。
王睿實驗室中的鈣鈦礦電池樣品
簡單來講,他們發現了一種熟悉的“老分子”的“新性質”:作為鈣鈦礦電池的缺陷鈍化劑,能在高濃度下使用、不會“損傷”電池性能;這樣,隨著器件運行時間的延長,儲備的鈍化劑分子能夠繼續“處理”電池運行后新產生的缺陷,從而提高器件的使用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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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鏈接:
你可能想問,什么叫電池表面的缺陷?什么又叫鈍化劑?
一切要從鈣鈦礦電池的“模樣”說起。
近年來,我們多多少少會在新聞報道中見到過“明星材料”鈣鈦礦電池的身影。作為中國許多城市和鄉村中隨處可見的“藍色屋頂”——硅太陽能電池——被寄予厚望的接班者,鈣鈦礦電池同樣能夠將光能轉化為電能,并在實驗室實現了單片小面積的光電轉化率達到25%甚至更高,比肩硅太陽能電池四十年的發展速度。
圖1 鈣鈦礦結構示意
這類電池的核心是鈣鈦礦分子,它有著獨特的ABX3結構:A和B為陽離子,元素周期表中90%的金屬元素都可以充當A或B;X是陰離子,由鹵素元素(包括氟、氯、溴、碘等)擔當。這些離子構成了一個八面體,也就是一個立方晶格,有點像一個獨立的積木結構。當離子的元素成分不同時,這個“部件組合”會有不同的性能和效果。而無數的鈣鈦礦分子“聚攏”時,會構成更大的、規整的立體結構,就像無數的同形狀的積木結構整齊堆疊在一起。這,就是鈣鈦礦電池“萬變不離其宗”的“模樣”。
完美的鈣鈦礦分子,應該擁有上述那樣的八面體晶格結構,但現實里制備鈣鈦礦電池的過程中,經常會發生“缺失”,比如缺一個A離子、少一個B離子——這樣的情況,被統稱為缺陷。
有缺陷,肯定要克服,怎么辦?靠“鈍化”。所謂鈍化,可以簡化理解為讓“缺失”的部位補上,或者是讓這個缺失更難形成,機理主要是路易斯酸堿理論。目前研究中所使用的鈍化劑,有很多類型,但無論是固體、液體或者氣體的形態,都會被“滴”在鈣鈦礦薄膜表面。這個“補位”的過程,也就是缺陷鈍化。所有的鈣鈦礦電池,都必須要歷經這一步,才能“完美出廠”。
王睿實驗室的這項最新研究成果,正與鈣鈦礦電池制備中這關鍵的一步相關。他們針對該過程中一個長期被人“忽視”的事實,提出了創新性的解決方案——
事實上,伴隨著電池器件運行時間的延長,鈣鈦礦電池表面的缺陷“濃度”也會隨之增加。也就是說,電池會產生“計劃外”的缺陷——比如,放在在太陽光下照射,某些離子有可能會產生遷移;同時,使用時間長了,也可能會產生新的缺陷。大家都使用過電器,可以把這塊電池想象為電器,“年久”了,總是容易“失修”。
目前,鈍化劑濃度通常是針對新鮮制備的器件“設計”的。為了盡可能不損傷電池,濃度也被保持在一個盡可能低的數量級。但顯然,初始低濃度的鈍化劑無法持續鈍化越來越多新產生的缺陷。原則上,如果起初使用高濃度的鈍化劑,或許可以在后續新缺陷出現時對它們進行處理。但這一策略至今尚未取得成功,因為高濃度的鈍化劑,往往對器件性能有害。
關于鈣鈦礦電池的這個事實,好似成了“房間里的大象”:人人都知道它存在,但沒有理想的解決辦法。
這一次,王睿實驗室找到了突破口。
在使用一系列分子作為電池鈍化劑的測試實驗中,研究團隊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一類分子,電池對它的濃度“不敏感”:具有最強π共軛的三聯吡啶分子。
他們將這類分子作為鈍化劑,并把分子的濃度提高到了常規使用濃度的20倍(即100 mM)。通過理論計算模擬、飛行時間二次離子質譜和掠入射X射線衍射的驗證手段,他們“看到”,即便在高濃度的情形下,這類分子也可以有序地堆砌在鈣鈦礦表面,對鈣鈦礦的晶格破壞小,且其堆砌的方向,有利于界面電荷的提取和傳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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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基于不同π共軛結構Lewis base的鈍化效果和光伏響應
回到積木的比擬,可以想象,高濃度的鈍化劑分子,像另一種形態的“小積木”,雖然數量大,但“乖乖”地有序“斜鋪”在“大積木”鈣鈦礦電池的頂端,不影響大積木的結構。同時,各塊“小積木”之間的空間縫隙,又適合電荷“鉆入”和“鉆出”電池,不妨礙電池本身的效率。而這種分子,也可以完成鈍化缺陷的本色使命,當“大積木”出現錯誤,它們能及時修正。這是不是很完美?
總之,三聯吡啶分子的這種獨特的特性,能在不降低電池器件性能的情況下,對鈣鈦礦進行高濃度鈍化,從而大大提高了鈍化效果的耐久性。因此,經三聯吡啶鈍化的鈣鈦礦器件,它的光電轉換效率,對所使用的鈍化劑濃度依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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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提高鈍化持久性實現高穩定鈣鈦礦器件
在鈣鈦礦太陽能電池界,“評優”的指標有兩項:光電轉換效率和器件穩定性。那么,王睿團隊開發的使用了這種新型鈍化劑的鈣鈦礦電池,成績如何呢?
實驗數據顯示,經過三聯吡啶處理的鈣鈦礦表面器件表現出高達25.24%的光電轉換效率以及出色的器件穩定性,在一個太陽光照下運行2664小時后仍保持90%的初始效率。
這個成績貼近但并未打破最高紀錄——目前,最新報告的小面積器件光電轉化效率的紀錄是26%。但它更突出的價值,是引導業界關注鈣鈦礦電池鈍化效果的持久性,照亮那只長期被忽視的“大象”;同時,三聯吡啶分子作為鈍化劑的思路,也為業界送出了一塊探路的“磚”,將為更多科研人員繼續設計濃度無敏感型的鈍化劑提供指導。
我們不由追問,鈣鈦礦電池這么熱門,為何無人關注電池使用過程中產生的新缺陷呢?三聯吡啶分子屬于業內人都知道可作為鈍化劑的一種分子,但此前為何沒有人嘗試去提高它的濃度?
“我覺得大家只是無視了、沒有太去想這個問題。我們其實有點反過來——在表征測試電池的實驗中發現了‘器件運行一段時間后會產生新的缺陷’的現象;而此前分子實驗中,我們曾了解到三聯吡啶分子的特性。所以就動手那么做了。” 論文第一作者之一、西湖大學工學院助理研究員王思思回答。
看似無意的創新,歸根結底來自于長年的積累。自入職西湖的那一天起,王睿團隊就走在第三代太陽能電池研究的最前沿,立志創造屬于中國自己的“追光”紀錄!
本項研究的第一作者為西湖大學工學院助理研究員王思思,復旦大學博士后姚滄浪為共同第一作者。西湖大學工學院PI王睿、浙江大學研究員薛晶晶為共同通訊作者。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復旦大學為合作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