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頁巖油革命”傷了誰

　　人類對頁巖油的開發利用已經有幾個世紀了，但直至水平井和水力壓裂技術在美國大規模投入頁巖油生產后，這一產業才真正進入了現代化生產階段。

　　頁巖氣和頁巖油的成功開發讓部分美國人篤信，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歷屆總統所鼓吹的“能源獨立”近在眼前。頁巖油開發給美國的國際收支平衡帶來了極大好處：每年可省下2000多億美元的原油進口費用，更重要的是，本土原油產量的上升讓美國的能源供應更加安全了。

　　由于對中東原油的依賴程度降低，美國能隨心所欲地插手中東事務而不用擔心惹火燒身，例如美國敢于采取包括原油禁運在內的經濟制裁來迫使伊朗在核問題上讓步。

　　美國“頁巖油革命”通過改變美國的原油進口數量和結構的方式影響了世界主要原油出口國。不過同為美國的原油進口來源國，它們的境遇也有很大不同。

　　在美國主要的原油進口來源國中，加拿大向美國出口的原油數量不降反升。2006年至2012年，美國每年從加拿大進口的原油量上漲了2850萬噸，漲幅超過32%。但沙特、墨西哥、委內瑞拉和尼日利亞的原油進口數量從2007年左右開始一路走低。

　　從進口原油的品類方面分析，可以發現“頁巖油革命”對美國的輕質原油進口打擊較大，因為頁巖油屬于輕質低硫原油，受影響的主要是尼日利亞和阿爾及利亞。從2007年到2012年，尼日利亞對美國的原油出口量降低了62.6%，而阿爾及利亞對美出口量更是下降了72.9%。

　　頁巖油的繁榮造成國際原油價格波動，同時傳統的原油出口國需要另尋美國以外的市場。路透社專欄作家John Kemp指出，2011年之前，由于對汽油及柴油含硫量的規范日益嚴格，世界各地煉油廠的原油邊際需求傾向輕質低硫原油，但是產油國提供的邊際供應傾向于重質高硫原油，導致二者之間價差拉大。到了2011年，世界原油需求和供給的偏好出現了逆轉。由于輕質低硫頁巖油的大規模開發，伊朗原油出口受到制裁，亞洲和中東提煉重質原油的新煉廠相繼投產等原因，兩種原油之間價差不斷縮小。

　　退出美國市場的輕質原油和重質原油當然可以尋找到歐洲和亞洲賣家，但是這些原油出口國需要時間適應新的全球原油供應格局。

　　對于北非地區最大的歐佩克成員國尼日利亞來說，歐洲成了新的目標市場。不過鑒于歐洲衰退的經濟形勢，很難說這就是未來穩定的原油市場。當然尼日利亞也瞄準了亞洲市場，但是據貿易商透露，如果尼日利亞不降價銷售將很難吸引中國公司的興趣。今年1月份，面對疲弱的市場需求，尼日利亞不得不以每桶40 美分的折扣銷售原油。

　　由于大量原油被擠出美國市場，歐佩克國家之間的競爭也越發激烈。面對來自伊拉克、尼日利亞和阿爾及利亞的中質及輕質原油的競爭，即使在原油供應趨緊的情況下，沙特也不敢貿然提高銷售價格，以免失去市場份額。

　　不過如果將目光放長遠些，人們就會發現歐佩克將面臨更加棘手的問題。耶魯大學的研究顯示，全球原油日供應量增加100萬桶可將油價拉低10%，而增加200萬桶可拉低20%。如果美國頁巖油供應保持過去兩年的增長勢頭，在2014年結束前，世界原油日供應量將增加100萬桶。

　　中東國家當然會采取限產措施來穩定油價，但是他們必須注意到，頁巖油的邊際生產成本比自己的高，維持高價反而會進一步促進美國的頁巖油開發，甚至會刺激世界其他地區的頁巖油開發。此外，屆時這些中東國家能否有能力限產也是個問題，因為它們的本土能源需求也在迅速增長。

　　那么降價能否真的打擊到美國頁巖油生產商呢?

　　沙特等北非和中東國家都需要石油來發展經濟和提高國民待遇，以此來穩定國內政權，將“阿拉伯之春”拒之門外。就在幾年前，沙特銷售原油的盈虧平衡點還是50美元/桶，但是在承諾了用于提高國民待遇的數十億美元投資之后，今年盈虧平衡點達到了84.5美元/桶，明年預計將達到87.6美元桶。

　　因此歐佩克國家陷入了困境：限制產能，提高油價將會刺激美國和全球的頁巖油開發，導致油價下跌，對自己不利;擴大產能，降低油價打擊高成本的美國頁巖油生產又會讓自己的經濟和政權走向崩潰的邊緣。

　　沙特石油部長納伊米在今年5月召開的歐佩克會議上曾對北美頁巖資源開發產生的影響不屑一顧，但沙特等國必然明白，頁巖油開發和不斷增長的國內能源需求正在侵蝕自己的經濟利益和國家安全。沙特正在試圖通過發展多種形式的能源，來降低國內對傳統化石能源的需求。

　　頁巖油的大開發不僅改變了美國，也對世界主要原油生產國造成了很大影響。在國際能源格局中，美國正在變得更有底氣，曾經叱咤風云的歐佩克則變得越來越謹慎。可以說，頁巖油為美國帶來了廉價資源，卻向歐佩克國家輸出了動蕩與不安。

　　(作者為易貿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