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大地震生死救援48小時

四川新華不少書店被突如其來的大地震摧毀，有員工和讀者被壓在瓦礫堆中，傷勢難明，生死難辨。

四川新華發行集團和新華文軒領導第一時間趕到災難現場，不拋棄，不放棄，堅持搶險救人……

這是一個豐收時節，枇杷金黃，油菜小麥蔥蘢飽滿;這是一個怡人時節，寒熱適中，榕樹樟樹綠枝招展;這是一個紅火時節，莘莘學子忙著備考，書店教材發行員在各所學校奔波，回收2008年春季教材發行款，匯集2008年秋季教材訂單……

如果沒有5月12日的巨變，這將是一個美妙的季節。

但是，沒有如果。5月12日14時28分，里氏8.0級特大地震襲擊了川蜀大地上毫無準備的人們。

地震：“像篩子一樣晃動”

5月12日14時28分，四川新華文軒連鎖股份有限公司教材發行事業部北川公司經理黃明站在宿舍洗漱間內，此刻他心情不錯。上午，他的兩位同事剛從北川中學拿到今年春季教材的回款，比往年提前了1個月。近兩年，黃明和他的團隊業績不俗，連續被新華文軒教材發行事業部評為優秀團隊，從今年頭5個月的情況來看，蟬聯優秀團隊的可能性很大。

突然，房子開始左右搖晃起來，地震了!黃明并未慌張，地處地震帶的北川，偶爾會有小幅度的地震，他以為這次也一樣。幾秒的前震過后，黃明正準備走出洗漱間，房間遽然“像篩子一樣更猛烈地晃動起來”，可怕的一幕出現：原本緊挨著的鏡子和面盆之間地面，被撕裂開大約20來公分的距離。被震到浴缸邊的黃明，在搖晃中奮力站起沖到內墻和坐便器之間的小三角空間蹲下，背靠墻壁，然后，他看見外墻向他傾軋過來，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整個過程不到20秒鐘”，5月21日晚，在四川省體育醫院住院部，黃明回憶說。此時黃明的頭還不能點頭或搖頭，“有點腦震蕩”，肋骨和左邊鎖骨折斷，胸腔也受到一定程度擠壓，全身多處擦傷。在敘述過程中，黃明一直很平靜，只是時不時用開始結痂的右手摸一摸受傷的鎖骨，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提醒我們眼前這個人正是從地震廢墟里爬出來的堅強勇士。

幾乎和黃明同一時間被壓的還有都江堰幸福路新華書店門市部主任王波。當時，王波正在門店辦公室整理退貨，突然間發現房子在左右搖晃，便沖賣場大叫一聲“地震了”，自己也同時往辦公室門邊跑。由于辦公室在書店最里端，距離大門較遠，王波還沒跑出去，便被倒下來的書架和書砸中了腹部，被困在了瞬間倒塌的房子里。幸福路新華書店建于上世紀70年代，已被都江堰相關部門納入規劃重建范疇。地震發生時，賣場內的3名工作人員均比較靠近大門，得幸沖出了大門，當他們回頭時，驚魂未定的逃生員工傻眼了，3層樓的書店已成為一片六七米高的廢墟。

逃生：從被切為兩斷的辦公樓中

黃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醒過來的，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被瓦礫覆蓋，頭頸不能動彈，左邊的肩部傳來陣陣劇痛。他強忍疼痛，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還好，能動。衛生間已經來了一個大翻身，他背靠著的內墻幾乎翻到了他頭頂的位置，原本有一段距離的浴缸此時正牢牢貼著他的身體。黃明試著喊“救命”，沒有任何回應。震動如此強烈，估計其他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黃明開始嘗試自救。“可能用了一個多小時”，黃明用右手一點一點把壓在身上的瓦礫撥到了浴缸里，慢慢擴大了“生存小三角”空間，然后積攢了一些力量，終于從縫隙中爬了出來。可眼前的事實讓他更震撼：他們家原本在6樓，此刻卻緊貼著地面。

要解釋這番景象有點困難，在醫院向記者復述這段過程中，黃明多次借用方便筷，以簡單的平面圖解釋了宿舍、辦公室以及整個街道的分布。原來，北川公司這棟樓前臨街后靠山，樓下是公司庫房，樓上是職工宿舍，辦公室則位于這棟樓的側面，兩棟樓形成一個直角。地震發生時，不僅地面震動，還有數百噸大石從后山落下，辦公樓被切為兩段，其中一段便砸向宿舍樓，加上路面拱起，后有山石推擠，房舍不僅下陷，還發生了偏移。

通訊阻斷，北川已經無人可以求救。同事王維琦辦公室靠近樓梯，也得以借小三角奇跡逃生，只有一些皮外傷。12日16時左右，兩人開始往綿陽方向撤離，路過北川中學時，他們無法繼續前行了。“很多孩子，我都認識。”黃明說，他們顧不上自己的傷，與周圍幸存的群眾、聞訊趕到的志愿者一道，加入搶救孩子的行列。受傷較輕的王維琦成功施救了許多幸存者，而黃明也使出全身的力氣用一只胳膊將被埋壓的學生往外拉……“王維琦很勇敢，他救了好多人。”黃明說。而記者在四川采訪的幾天里，王維琦這個名字總是不斷被人提及，他也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晚上9時許，在眾人委托下，黃明和另一名受輕傷群眾，負責照顧5名受傷的學生，搭乘一位志愿者的汽車，緊急向綿陽方向轉移。車廂里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喊和傷口不斷滲出的鮮血，在后來的10多天里，不斷在黃明腦海里閃回。晚上11時許，黃明等人到達綿陽，重傷的學生們得到了優先護理，看著在自己身邊跑來跑去的醫生，黃明強忍著疼痛，“這時候，救命要緊”。天降大雨，黃明把自己的一床被子送給了受傷的學生，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讓他徹夜難眠。

救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由于通訊受阻，都江堰幸福路門店員工大約12日晚11時才聯系上四川新華發行集團和新華文軒公司總部，告知門店倒塌和王波以及可能有讀者被埋的消息。

得知消息后，集團公司董事長龔次敏立即打電話給文軒公司保衛組主任任自強，讓他趕緊聯系救援吊車，并組織施救人員，一旦聯系好后立即出發，龔次敏同時提醒，施救人員要盡量多帶棉被和衣物。

經過緊急籌備和多方聯系，凌晨1點多，龔次敏與集團副總裁張成行等人帶著成都租用的吊車，連夜趕赴現場。據記者了解，如此迅速地就帶著設備趕到受災現場的企業領導人，龔次敏算不多的幾個之一。在此后的采訪中，記者多次聽受訪者提到，董事長親臨一線，給了大家自救和救人極大的信心。大約13日凌晨3點30分，龔次敏一行到達都江堰幸福路新華書店王波被埋現場。由于此次地震災情嚴重，通訊中斷，救援力量還非常薄弱，救援工作尚未展開。龔次敏一面不斷派人與都江堰市抗震救災指揮中心聯系，爭取救援力量支持，另一方面，迅速向脫險的幸福路書店員工摸清情況，確定王波辦公室的地點和地震發生時可能逃生的路線，劃定搜救范圍，冒著余震不斷的危險，迅速展開自救。由于來不及準備更多的工具，龔次敏、張成行等一行人只能憑借自己的雙手施救，連手套都沒有。“當時下著大雨，天還黑著，大家只能借助車燈的光亮，冒著大雨和不斷發生的余震，在廢墟里挖刨和搬運石塊，一些人的身上被廢墟里的瓦礫和鐵釘劃傷，每個人的雙腿和雙腳都被廢墟里的塵礫包裹。”任自強說，“幾個小時后，我們想到過放棄，挖了幾個小時沒有什么進展，帶去的呆車只能吊8頓的重量，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也沒有救援隊支持，我們覺得沒什么希望了，但是龔總說‘不’，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從凌晨到天亮，從天亮再到凌晨，龔老板的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他一直堅守在現場，怎么勸也勸不下來”。5月21日，都江堰教材公司經理路遙說起那20多個小時的救人情形，眼里仍泛著淚花。她習慣稱呼龔次敏“龔老板”，聽起來很親切。

“方便面最高級”

在龔次敏一行人的感召下，周圍的群眾和趕來的自愿者也加入到救援的行列，救援的隊伍從幾個人變成了十幾個，二十幾個，幾十個……13日下午2點30分，經過反復多次的請求，指揮部終于抽調了一輛承重50噸的大型吊車緊急支援，救援的進展加速推進。下午5點15分，當救援人員再次大聲呼喊王波名字的時候，從廢墟里傳來他虛弱的回聲，所有在場的人都激動得流下了淚水。6點30分，得知尚有幸存者后，指揮部緊急抽調20多人的專業救援部隊趕來，隨后，成都消防部隊的三名官兵攜帶專業設備也趕來增援。

經過救援部隊9個多小時的搶救， 14日凌晨1點35分，王波終于被成功救出，并被迅速送往四川省人民醫院救護。“光救護車都來了三四趟，每次覺得差不多就要出來了，趕緊叫救護車，等了一會兒發現還不行，救護車就又趕到別的地方拉傷員。”一位參加救援的保衛部員工告訴記者。

在這20多個小時中，“龔老板幾乎沒吃什么東西，直到王波快被救出來時，他才問我有什么吃的。”路遙說，當時除了餅干和礦泉水，只能泡方便面。“方便面最高級”，龔次敏的一句話再次讓路遙感動。后來，都江堰救災物資不足時，家住崇州的路遙每天在崇州和都江堰之間往返，不僅會帶上面包、果蔬，還租車為都江堰同事運來了蜂窩煤。

14日中午，王波經搶救醒來后反映可能還有三位讀者被埋，張成行等人立即開始組織施救，由于建筑物倒塌情況相當復雜，張成行與志愿者同武警官兵們一直挖掘到15日晨8點生命跡象消失，“從頭到腳全是灰，一雙皮鞋幾乎全部報廢”。15日，接到都江堰抗震指揮部通知，要對沒有生命跡象的幸福路新華書店清場，各路救援人馬方才退場。

“他很堅強，他能好起來”

13日，四川新華發行集團和文軒公司相關領導趕到綿陽，看到了幾乎泡在雨水中的黃明，一行人的眼睛都紅了，當即聯系四川省體育醫院，將黃明及時轉到成都。黃明的愛人在此次地震中失蹤，母親也腳踝受傷被安置在綿陽，得知其母可能將被轉移至外省的消息后，文軒公司于17日將其接到黃明所在的四川省體育醫院，在一起接受治療。18日，醫院為黃明進行了手術治療，目前仍在康復中。在我們將要離開醫院時，他沒有說什么豪言壯語，他只是說，“我要堅強”。

20日晚，記者赴四川省人民醫院急救中心重癥監護室，想看望從都江堰市幸福路新華書店廢墟中搶救出來的王波。因此時他尚未脫離生命危險，因此我們無法進入監護室看到本人。在監護室外《急診ICU地震傷病員名單》上，我們看到王波的名字，上面寫著：來自都江堰市，41歲。王波的愛人、女兒和一些朋友在監護室外守候。王波的愛人告訴我們，在醫院附近，發行集團和文軒公司給她們家屬租了招待所，還專門派人來醫院，跟她們輪流照看。現在，王波能夠喝些稀飯，也能夠說話，神志是清醒的，“他很堅強，他能好起來”，臨別時，王波的愛人對我們說。

21日，記者隨發行集團副總裁張成行的車趕往都江堰，相繼見到阿壩州區店經理陳秀全、都江堰管理處主任熊其友、都江堰教材分公司經理路遙等。在各個臨時辦公點，他們拿出礦泉水、點心，甚至是水果熱情地招待我們，就像平時家里來了客人一樣。只要通車的地方、通車的時段，集團和文軒公司的各類生活物資肯定會第一時間送到。在與他們交談中，我們發現，他們的笑容比我們的多。大概是因為過去的10天經歷了太多悲傷，他們對生活中的美好更加敏感。

張成行告訴記者，從都江堰幸福路書店廢墟撤離時，他只保留了一樣東西——在挖掘中發現的幸福路新華書店門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