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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時間:2026-08-14 17:13 原文鏈接: “全員非升即走”之外,還需要做些什么

      日前,同濟大學一紙關于2026年度全校專業技術職務評聘及考核續聘工作的通知,讓高校的考核制度再次成為全網焦點。通知顯示,學校將不再簽訂長聘協議,對全校專業技術職務實行聘期考核管理——這意味著即便是已獲長聘的教師,也不再擁有“終身制”的保障。

      這一紙通知引發全網熱議,甚至有網友稱這一規定是“全員非升即走”。然而,這一爭議不過是將長期以來高校“效率優先”的管理邏輯與“自由探索”的科研規律之間的矛盾再一次推至臺前。

      事實上,不僅僅是同濟大學一家有相關規定。對長聘教職進行聘期考核,早已在多所頭部高校落地實施。多位大學校長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也都提到,高校的教職不僅要能上,也要能下,進入長聘體系并不等于可以“躺平”。平心而論,這一點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應該已成共識,而且大多數進入高校長聘體系的教師并不會,也不想“躺平”。真正的焦點在于:考核之外,高校能否為教師提供足夠的發展空間?

      回溯歷史,不論是曾經引起爭議的“非升即走”,還是現在的長聘教職的聘期考核,其本質都是為了激發高校教師和科研人員的活力。這也是過去幾十年中高校人事制度改革的重要主線之一。

      1993年,清華大學率先引入源于美國的“終身教職評定體系”(Tenure Track)的預聘制度,也就是常說的“非升即走”,當時背景就是希望通過這一制度打破當時高校普遍存在的“鐵飯碗”和論資排輩現象,以激發青年教師隊伍的競爭力。其后,多所高校開始推行預聘-長聘制度,其核心邏輯是——希望選聘最優秀的青年學者,支持并幫助他們追求學術卓越,不斷成長,并保護他們安心學問、免受外界干擾。

      但是,就中國高校而言,有多位高校管理人員提到,當年引入海外高校的這些制度之時,我們的科技正處于追趕狀態,發展目標可以說是有“標準答案”的,只需要不斷接近“標準答案”,而那時量化指標確實可以推進科研的高效進展。時至今日,當我們的基礎研究逐步進入“領跑區”“無人區”,甚至評價指標本身也成為未知數時,原有考核很可能會適得其反。

      就在不久前,王虹獲菲爾茲獎也使得她任職的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IHES)受到大眾的關注。這所規模不大的研究機構,沒有硬性的科研考核,沒有論文發表指標,更沒有固定的教學任務。而王虹是第九位菲爾茲獎獲得者。研究所在籌辦時就已確立其核心原則——繼承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理念:“那些對人類知識與認知產生最深遠影響的研究,往往源于純粹的好奇心,而非對立竿見影之應用價值的追求。”

      這一理念聽上去當然非常完美,但IHES前任所長布爾吉尼翁也坦言,因為研究所規模小、位置偏僻、常任席位只有幾個,能夠給出的物質條件也很難與頂尖美國大學相比。因此對真正出色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保持極大耐心,允許一個人幾年拿不出成果,甚至中途轉向毫不相干的領域,可以說是研究所給予研究人員的一種額外優待,“如果不給他們自由,你就沒有辦法吸引他們”。然而,這種“浪漫”的另一面是極其殘酷的篩選。IHES每年僅發出1-2個聘任名額,本質上是一場高風險的“下注”,其運轉建立在極低的容錯率和極高的人才篩選門檻之上。

      對一所萬人規模的綜合性大學而言,完全效仿IHES的模式并不現實——教學秩序如何維持?學科評估如何完成?事實上,近年來海外一些高校也開始對教師的長聘、預聘制度作出反思,認為過度保護會降低教師學術研究的熱情。

      但反過來看,聘期考核也不能異化為新一輪只看短期產出的“論文計數競賽”。這恰恰考驗著高校管理的智慧。管理的藝術,在于區分哪些環節需要刻度尺的精確衡量,哪些領域需要留白的包容空間。給那些已經證明過自己的學者一段“允許無產出”的沉寂期,或許正是催生未來突破性成果最昂貴、也最必要的“管理成本”。這筆成本,高校不能不愿支付,也不得不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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