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三天抗原，一分錢沒賺到

　　家住重慶的張女士在給家庭準備防疫物資時，一連去了3家附近藥房，都沒有買到新冠抗原檢測試劑盒（下稱“抗原”）。

　　藥店的銷售人員說，抗原最近在中午前就售罄，后續具體的到貨日期也不好準確告知，有時醫藥物流服務商會在當夜里到達藥房補貨，第二天正常售賣。但是從近期的需求來看，重慶地區抗原至少需要3天甚至1周的時間才能發貨。

　　最后，張女士通過跨區的方式來到了一家較大藥房，排隊許久才買到10人份的試劑盒。當張女士買好抗原試劑盒，從藥房出來時，門口依然有大量的市民在排隊，藥店的工作人員對外面排隊的人說：不要排了，抗原已經賣光了。

　　“新十條”出臺后，隨著國內疫情防控放松，部分地區居家隔離的人數出現明顯增加，同時疊加冬季呼吸道疾病高發等因素影響，布洛芬、對乙酰氨基酚、連花清瘟膠囊等退燒類、感冒類藥品“一藥難求”。

　　但相較于“一藥難求”更嚴重的情況是抗原“一支難求”。

　　記者通過走訪多家線下藥店和社交平臺，都充斥著“抗原什么時候能有貨？”“抗原還是買不到”的聲音，甚至連近期朋友圈里抱怨的都是買不到抗原。

　　但奇怪的是，除了對抗原試劑渴望的人外，還有一批“擁有百萬支抗原”、在朋友圈瘋狂“叫賣抗原”的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朋友圈里的真假抗原

　　近日，抗原線上、線下需求量激增，“一支難求”。記者經過實地考察、致電多家藥店，均得到了“售罄”的答復，多個電商平臺也顯示“缺貨中”無法購買。不少網友表示，就算有些店鋪支持下單也沒用，拍下后至少一個月才會發貨，聯系客服也只能得到“沒有現貨”的回答。

　　在“新十條”頒布之后，社區防疫和核酸檢測不再像以前一樣大面積、大范圍防控，而是變成了精準防控、科學防疫、適當放開。

　　不過，有一些人正是利用“放開”鉆空子，開始在朋友圈銷售抗原，打著“關系戶”“正規廠家渠道”“廠家直銷”“再不買還要漲價”等多個旗號、理由，肆意售賣抗原。

　　“周五會到一批300萬支抗原，先到先到。”記者稱需要買抗原聯系到其中一位賣家。她的朋友圈每天分享“現貨抗原”的實時信息，還會發一些“接貨”的視頻，證明自己手上有抗原。當問到價格時，她表示現貨是高價，9元/支，如果不急需，愿意等兩天，期貨的價格是5元/支，將近便宜一半。

　　當問到多少支起賣時，她回復的很詳細：“25支起賣，不包郵，1萬支以上包郵，10萬支以上專車送到目的地。”該賣家還自稱有醫療資質，送貨、拿貨不會被查，可以保證所售均為正品，可以開發票，也再三強調抗原是艾科、東方基因等大牌。不過當記者自稱為藥店購買抗原需簽訂協議時，她又表示廠家與公司都不能簽訂協議。

　　這不禁讓人猜忌，售賣廠家正品抗原，連簽訂抗原真假協議的勇氣都沒有，到底是真廠家？還是所謂的小作坊？

　　隨后，記者又聯系了多名個人賣家，其中一人表示，最近一周賣了近千萬支抗原，沒有現貨只能預售，1萬支起售，單價4.8元。該賣家還稱自己是某家生物公司的，可以保證所售為正品。“市場上每天都有不低于3億元現貨，你以為貨都到哪去了？”

　　不過，他隨后又承認自己確實沒有廠家售賣授權。“貨少就是個人買賣”，而市面上買不到抗原，就是因為有很多個人賣家“收貨捂盤”，有貨就不愁賣，他甚至還向記者表示，有興趣的話可以做他的“下線”，從他那進貨去賣。

　　隨后記者在朋友圈發布了一條“朋友在賣抗原”的內容，很快就有人詢問，當價格報到每支12元還不包郵時，仍有多人爭搶。

　　02 “我賣抗原被騙了”

　　有人低買高賣，就有人上當受騙。

　　網友稱，自己在網上的個人賣家處購入抗原后，不僅沒有收到貨，還被賣家拉黑了。并且買的時候預售價格偏高，單價高達10-15元。其實這都是常見的事，不管在任何地方買任何東西，都有可能被有心之人蒙騙。

　　但，在倒賣抗原這件事上，很多“賣抗原”的人也被騙了。

　　程禾（化名）是販賣抗原的個人賣家之一，她和其他賣家一樣，每天穿梭在小紅書、微信上吆喝，甚至花重金請朋友吃飯唱歌，發動大家一起賣，美其名曰“有肉一起吃”，但她給朋友的價格和進價相比差別很大。

　　她告訴記者，賣抗原拼的是時間，如果有現貨就可以賣個極高的價錢。比如現貨的拿貨價格在5元左右，給朋友可以達到9元/支，朋友再賣出去的價格可以是10元甚至更高。如果一次性拿1萬支，可以給朋友8元左右的價格，10萬支可以給到7.5元，以此類推。

　　這個形式像極了微商，層層相扣，層層加碼，食物鏈最頂端的人才是真正掙到錢的人。

　　而她的貨是從一位“大哥”的手里拿的，大哥自稱該城市里所有抗原都由他一手對接，直接從廠家拿貨。記者了解到，每次程禾接貨時都需要等大哥先拿到貨后，再發給她一個隱秘的地址，她只能原地叫車等待，而不能一同前往大哥接貨的地方。

　　從一個視頻中可以看出，這位大哥接貨時需要叫至少20輛車，貨拉拉、私家車排成一隊，停靠在路邊，周邊環境看起十分凄涼，甚至連小店都沒有。

　　“第一次賣的時候，自己沒有賣多少盒，朋友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幾盒，大哥當天準時送達，但第二、三天需求量暴增，抗原也就跟不上了”，程禾回憶著。

　　也正從第二天起，大哥的貨就送的少了，滿足不了需求，再加上程禾一直吆喝大家先賣、收錢，到貨時間不要說“死”，從而擠壓的訂單越來越多。

　　第三天晚上，程禾開始著急，朋友們相伴深夜2點到家中催貨。當晚，程禾給大哥打去無數個電話，電話那頭反復只有一句話：“等著，八點左右給你消息，誰讓你下單下慢了，只有一批批等。”

　　就這樣，5個朋友加程禾一直坐到了天亮，煙沒了一條，水沒了兩桶，依舊沒有等來貨。直到第四天晚上，程禾給突然告訴大家說退錢，貨物被沒收了。

　　“細想自己還是很冒險，幾十萬的款打給了不熟的人，萬一他攜款而逃，就算報警，也不敢，畢竟自己做的事違法。”程禾后怕道。

　　像程禾這樣的人是幸運的，至少損失的只有時間，那些沒有拿到貨也沒有拿回錢的人，只能啞巴吃黃連。

　　如果個人銷售的抗原試劑檢測又是假冒偽劣產品的話，或者是以假充真、以不合格產品冒充合格產品，而且銷售金額較大的，那么還會涉嫌詐騙罪，得不償失。

　　03 轉機還需多久？

　　抗原一支難求后，某抗原代工廠的高管們忙壞了：“這兩周接到很多不認識的電話都是來問有沒有抗原的，我就跟他們說，這一兩周之內都不可能有抗原現貨了，現在的場地、原料和人工都很緊張，甚至很多新合作也只有拒絕。”

　　這家代工廠從抗體原料、NC膜開始，到最終的抗原試劑組裝，擁有完整的生產線，并且有固定的外包勞務工人，能保證穩定的抗原供應，其產能可以保證每日600萬支。

　　截至目前，已經獲得國內注冊證的抗原試劑品牌超40個，但是真正具有日產數百萬人份能力的企業屈指可數。

　　抗原擺脫一支難求的場面或許還需要持續一段時間，但消費者在等待抗原的日子里，或許也會經歷思想轉變，從非要到可要可不要，甚至變成不需要。

　　最近，浙江和重慶相繼提出無癥狀可以上班。通知中倡導無癥狀不采樣、不用藥，全市各級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無癥狀和輕癥干部職工根據身體狀況和崗位需要，做好個人防護可正常上班。

　　此外，河南的焦作婦幼保健院發出致全院黨員及醫護人員的倡議書，不僅提出“如系無癥狀感染或輕癥，鼓勵大家繼續堅守工作崗位，滿足就醫群眾需求”；還提出“針對當前醫療資源特別緊張的困境，如果你的家人有陽性，請在做好個人防護和自我健康監測的基礎上，堅持正常上班”。

　　除了上述政府的“無癥狀可上班”的倡議，部分城市和地區也明確了員工返崗無需提供“陽康”的證明。從需求端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市民買不到抗原試劑的焦慮。

　　抗原的現況猶如兩年前的“一罩難求”，當時各地政府干預市場加急生產口罩，也有不少企業為滿足這項臨時需求，只能挪其他生產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臨時改造的產線，在疫情得到控制后、口罩市場回歸銷售低迷，便開始出現巨額虧損。

　　從部分電商平臺數據發現，以50只裝的南玻醫用護理口罩為例，其在天貓平臺上賣89元，但在平臺優惠促銷后，到手價每個口罩只需要1.45元（價格僅做分析參考，具體以商商家信息為準）。有廠家表示，口罩的樣式也越來越成為銷量的保證，許多年輕人選擇風格不同、充滿個性化且多元化的口罩，既增加了制作成本，又必須用價格戰才能留住消費者，十分困難。

　　有消息指出，在安徽一家口罩企業的生產車間，生產線已經停工，企業負責人姚偉告訴媒體，國內口罩需求驟減，出口又面臨資質不夠的問題，這讓企業經營遇到困難。可見，前兩年“撈一筆”的口罩企業并沒有想象中過得好，也面臨著倒閉、破產、轉型。

　　不管是口罩還是抗原，依靠疫情獲得巨大發展的企業不在少數。但種種跡象表明，企業僅僅依靠這樣的方式，是走不長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