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告訴你，瘟疫來自哪里

　　上個月底世界衛生組織發出全球警告：一位卡塔爾人感染了新的冠狀病毒。由于感冒和SARS病原都屬于冠狀病毒的家族，這個消息讓各國感到緊張。

　　英國研究者從患者身上取出病毒，對比今年較早前一位沙特阿拉伯死者體內的病毒：兩者有99.5%相似。研究者由此猜測，患者是在沙特感染。的確，這位卡塔爾人幾個月前去沙特旅游過。

　　“現在的高通量核酸測序技術，能以非常低的價格大量測定基因組。這就給傳染病研究者提供了機會。”在10月13日召開的中國科協“新觀點、新學說”學術沙龍上，軍事醫學科學院研究員楊瑞馥說，“面臨新發、突發傳染病。只要準確溯源，就可以切斷傳染病的源頭。”

　　科學家溯源，靠的是比對各病原樣本的DNA：就像子女跟父母略有不同，病原在進化中會增加變異。兩個樣本的變異特征越相近，就說明親緣越近。

　　“2009年青海有一次肺鼠疫的暴發。我們經過全基因組序列的分析，得出結論：這次暴發是由一只牧羊犬導致的。”楊瑞馥說，“這就給出直接的證據：狗同樣可以把鼠疫傳播給人。”

　　楊瑞馥介紹說，2010年海地地震后的霍亂，造成17萬人感染，3000多人死亡。當時媒體猜測，病原是由美軍救援人員從尼泊爾帶到海地的。通過全基因組序列鑒定，發現尼泊爾的菌株和海地的菌株差異非常小。由此斷定：海地的霍亂源自尼泊爾，不論是否是美軍帶去的。

　　還有一個例子：美國一位傳染病實驗室人員感染鼠疫后很快死亡。大家猜測，實驗室的弱毒菌株類似于疫苗，不應該是致病原因。但通過測序鑒定，死者的菌株與實驗室的菌株100%一樣，說明實驗室的弱毒株的確感染了人類。后來解剖學發現，死者患有罕見的高鐵血癥，這是弱病毒可以繁殖的特殊原因。

　　如果不同時期不同地點的病原樣本很多，能根據變異特征盡量描繪出其進化樹，就可以推斷傳染病起于何方、何時。

　　歷史上影響最大的瘟疫――十四世紀造成歐洲三分之一人口死亡的“黑死病”，一般被認為是鼠疫。但也有科學家認為是霍亂，也有別的猜測。前幾年，研究人員從病死者的牙髓里捕捉了DNA，通過全基因組測序證明病原是鼠疫。

　　楊瑞馥的實驗室分析了全球各種鼠疫樣本的DNA，發現鼠疫在暴發中，有一個突變加速的過程;高峰過去后，新變異出現的速度就很慢。這可以解釋為什么傳染病高峰期會出現各種難判定的癥狀。

　　在13日的科協學術沙龍上，中國疾控中心國家流感中心主任舒躍龍發言介紹說，新發傳染病中70%來自人，30%來自動物，因此溯源要結合動物檢測和人類檢測。他介紹說，SARS的傳播途徑現在也沒有確定。過去認為來自果子貍的可能較大，現在認為有來自蝙蝠的可能;或許這兩種動物都不是最終宿主。

　　近日英國媒體報道說，病毒學教授奧克斯福特認為5年內，人類可能會面臨一次超級病毒災難。按照奧克斯福的理論，交通發達的今天，病毒的傳播速度會大大增加，以至于來不及應對。

　　為了快速確定病原的“身世”，樣本越多樣越好。因此病原樣本的公開十分重要，而“公有化”在學界是一個難題，中國也不例外。

　　“我們國家的資源共享搞得也比較差，大量情況是，拿到資源往往自己私有。”在科協學術沙龍上，中國疾控中心研究員景懷琦說，“放到冰箱里面，時間長了以后人也忘了。人退休了，資源也退休了。”

　　景懷琦認為，“要控制疫情，不能把發文章放到第一位。應該把資源盡快拿出來，提供給水平比較好、手段比較先進的單位盡快解決，而不能放在自己手上慢慢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