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氧化補充劑：不宜過多

　　“維他命C是抗氧化劑。抗氧化劑對您有益。喝下吧，您會覺得好多了。”廣告商很聰明，把話說的如此動聽，讓人覺得似乎真是那么回事。但是別忘了：科學上沒有100%確定無疑的事。認識量是認識的深化，抗氧化補充劑雖好，多則不宜。

　　受補充劑供應商的鼓吹，公眾似乎一直誤認為自由基對身體有害，而抗氧化物則為佳品。當然，就像影響我們健康的眾多其他因素一樣，事情遠非那么簡單。

　　自由基是含有未配對電子的分子或原子。未配對電子處處惹事生非。它們生性不喜落單，因而一直在尋找其它電子，也因此異常活躍。自由基就像那個醉醺醺、跌跌撞撞來到派對，然后開始搞砸一切的損友。抗氧化劑分子則能夠捐出一個電子給自由基，把自由基穩定下來。它們就像耐心的諍友，能夠勸服自由基不要酒后駕車，而后領進客房，讓他醒醒酒，萬一吐了，還給端茶遞桶。

　　不消說，沒有抗氧化劑，自由基可能真的會把這場派對給毀了。它會導致稱作氧化應激的細胞損傷，同時有可能引發衰老、心臟病、癌癥、奧茨海默癥等其他健康問題。

　　直至最近，一貫的想法都是抗氧化劑越多，氧化應激就越輕，因為所有這些光棍兒電子在有機會破壞細胞前都會被盡快配對兒。但是，這種觀念轉變了。

　　Cleva和Robert Kross在《國際分子科學雜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發表了題為“抗氧化劑誘發應激”的2012年度綜述。我們通過Skype 聊了聊抗氧化劑認識的轉變。

　　“自由基并非真不好，而抗氧化劑也并不一定就好。”Villanueva 告訴我。他們的論文闡釋了抗氧化劑在捐獻一個電子給自由基后變得活躍的過程。但是，若有多種抗氧化劑同時存在，好比在我們的食物中天然就是如此，那么就可以充當彼此的緩沖器，因為它們都可以把電子轉移給新活化的分子。

　　“舉個例子，”Villanueva說，“巧克力含有超過20種的抗氧化類黃酮，若其中的某一個轉化為自由基，并重新活化，但活性略低[比前一個]。而后它可以和另一種類黃酮分子反應，而那一個更不活躍，如此循環，直到最后彼此都反應完了，從而降低原本可能對我們自身的脂質、蛋白質或DNA造成的損傷”。

　　假如只有一種抗氧化劑存在，而沒有其他抗氧化劑來提供緩沖保護效應，比如說服用高劑量維他命C補充劑的情形，那么最終，你的體內可能累積一大堆重新活化的維他命C，而它自身又可以誘發所謂的“抗氧化應激”。

　　等一下——我有話要問。這么說來，服用了高劑量抗氧化劑的人事實上也許正與他/她想用補充劑達成的目標南轅北轍嘍？是的，他們說。但情況其實比這還糟糕。

　　自由基是細胞氧化代謝過程的自然副產物（生產能量需要氧氣），身體一活動代謝就會加快。因代謝加快而產生的自由基會給細胞發出訊號，生產自制的抗氧化物。這些內源的抗氧化物非常重要，并且可能與身體活動帶來諸多健康福利密切相關。

　　2014年發表于《營養與食品科學》（Nutrition and Food Science）雜志上的一篇評論號召人們在這方面進行更多研究，但最終總結道，高劑量的抗氧化補充劑可以有效地“抵消運動的有益影響”（著重號是我添加的）。研究人員認為高水平的單一抗氧化物（比如一小包維C粉所含有的1000毫克維他命C），可以輕松奪走所有鍛煉產生的自由基，不留一絲合成有益內源抗氧化物的機會。

　　Barbara Demmig-Adams是博爾德科羅拉多大學生態學和進化生物學的教授，也是2014年那篇論文的合著者，他在郵件中寫道：

　　“我認為這是一個真正重要的醒悟，口碑不佳的自由基在我們身體里肩挑重任，而高劑量的單一補充劑反而弊大于利……我們關于抗氧化物和鍛煉的評論也只是冰山一角。這是一次實實在在的變革……它正引起生物醫藥研究領域前沿專家們發問，‘50年來的研究難道會是錯的嗎？’”

　　稍加搜索就會發現，在過去幾年里，這種關于抗氧化劑的新看法其實也有一定報道。但是這種新看法真為公眾接受了嗎？過去幾周里，在一項不甚嚴謹的調查中，我的這個問題把朋友們都問煩了：“那么，關于抗氧化劑，你是怎么看的？”總體上，大家比較一致的看法是：為了少感冒，補充維C是個好主意。

　　“最好的建議是合理膳食，從食物中獲得各種抗氧化物，但是不要過度，”Robert Kross說，“只有當你缺乏的時候，補充抗氧化劑才是合宜的。”研究結果一直支撐著這種思想——最佳健康來自適度與均衡。但我們最終會接受適度嗎？

　　“我們要的既是英雄又是惡棍，”她在電話上告訴我。“但其實更重要的是均衡。有時候（抗氧化劑）是好的，有時候則不然。如此，我們該怎么做？”要人們接受最新的營養建議真的好難，Price指出，因為建議似乎一直在變。

　　“真是令人困惑。它直指我們在面對科學不確定性時的無力。30甚至40多年來，專家們一直說人造奶油是好東西，后來我們發現那完全是錯的，況且還有這么一大堆問題我們還根本沒有答案。”Price說。

　　那么，當我們冠冕堂皇地普及最新信息的時候，應當期望公眾去相信誰呢？本質上講，科學家永遠不可能對任何事物有100%的把握。但是銷售商似乎總是對他們所說的一切都萬分肯定。不僅如此，他們的信息總是十分簡單，而且讓我們覺得不錯：

　　維他命C是抗氧化劑。

　　抗氧化劑對您有益。

　　喝下吧，您會覺得好多了。

　　事實上，長遠來看，它反倒可能讓你覺得糟糕透了。我們的細胞維持著精細的平衡狀態，每種成分都很重要：維他命，礦物質，水，自由基，其他代謝物，抗氧化分子——內生的以及飲食中獲得的。當我們發現任何一種物質提供的特別益處時，很容易會說：“哇，這個分子如此重要，我們要確保大家都大量地攝取！”但是，那可能摧毀了整個兒精致的系統，引起一些嚴重后果。

　　還有很多要繼續研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般而言，如果某種物質超出每日推薦攝取量十倍以上，那么，最好還是把它留在商店貨架上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