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號稱“以維護群眾健康為使命”的制藥企業卻因為污染環境、威脅他人健康而被推上風口浪尖。
近日,媒體曝光哈爾濱制藥總廠(以下簡稱“哈藥總廠”)排污口有機物超出國家規定極限值近10倍,氨氮為85.075,高出國家規定極限值兩倍多。深陷“污染門”的哈藥給《中國經營報》發來回復表示,公司污水處理系統正在檢修時期,檢修改造工程已完成70%,目前正和下游污水處理廠磋商,以確保污水排放能滿足污水處理廠進水要求。
哈藥總廠曝出環境污染問題并不是第一次,2005年、2007年、2009年和2010年,哈藥總廠都因為違規排放,影響周圍居民生活而被媒體點名。行業人士指出,哈藥的危機不是個例,它折射出國內抗生素制造行業身處產業鏈底端的尷尬。
哈藥“哭窮” “投入廣告,可以拿回真金白銀,可是在環保上投入,卻很難看到明顯的收益。”
哈藥集團是我國制藥行業的重量級企業,2011年國內制藥工業百強排名,哈藥列第二位。根據哈藥股份(600664.SH)的報表,2009年、2010年公司銷售額都超過 100億元:2009年銷售收入107億元,2010年銷售收入125億元。旗下哈藥總廠2010年產值51億元,凈利潤6.7億元。
哈藥股份在公告中稱,近年來,公司已累計投入4億元用于清潔生產和環保治理,每年各項環保設施的運行費用在5000余萬元。但是哈藥集團也曾公開表示,搬遷所需費用巨大,可能有些承受不起。
“哈藥哭窮只是一個說法而已,”一位行業分析師指出,出事的哈藥總廠主要生產青霉素、頭孢類抗生素的原料藥,而哈藥在青霉素、頭孢類抗生素原料藥生產領域產值位居國內前三,出口量巨大。哈藥的年報顯示,近三年來,每年的凈利潤率都接近10%。
“哈藥的凈利潤率相對于同行業的大型國有制藥企業來說,并不算低,10%的凈利潤率比起生產家電、電腦的企業來說,可能要高幾倍。”上述分析師表示,哈藥沒有在排污上下工夫,卻把大量的錢花在做廣告、推產品上。根據哈藥的年報披露,2010年哈藥的廣告費用5.4億元,2008年、2009年也都在4億元以上。“投入廣告,可以拿回真金白銀,可是在環保上投入,卻很難看到明顯的收益。”
中投顧問醫藥行業分析師郭凡禮認為,哈藥作為哈爾濱的重要支柱型企業,在創造稅收、保證就業上舉足輕重,對于這樣的企業,當地的環保部門難免會表現出“寬容”。“既然是國企身份,當地政府又不深究,何必在環保上投入那么多錢呢?”郭凡禮表示,以前作為國內原料藥龍頭的國有企業――海正藥業也出現過嚴重污染事件,結果是不了了之。相比之下,抗生素行業也涌現了大量的民營企業,規模也很大,迫于身份的不同,他們在環保上就不會像哈藥這家歸屬地方國資委的企業做得那樣離譜。
“哈藥力保在廣告上的大投入是有原因的。”郭凡禮解釋,哈藥因為在央視上大手筆投入,甚至成為央視的標王,創造了成功的“哈藥模式”,已經成為制藥行業的成功樣本。正因為成為這種模式的范本,同時高舉高打給銷售帶來的收益一直不錯,哈藥無論如何也要維持自己的傳統。“但是,無論如何哈藥的環保投入是不足的,每年拿出一億元來做環保,哈藥應該做得起。”
底端之困 “如果國內原料藥生產企業競相降價是以提高生產技術為前提,比如降低制造原料藥的成本或者提高原料藥的純度,那還情有可原,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是。”
哈藥總廠是哈藥集團的骨干企業,這家企業的主業是生產原料藥,而哈藥股份發布的公告也顯示,哈藥總廠101
車間TDA全部停產,107車間頭孢氨芐、頭孢拉定停產;104車間頭孢噻肟鈉和121車間頭孢曲松月均減產12噸;102車間7―ACA月減產60%,這些停產、限產品種均為“無菌原料藥及醫藥中間體”。
一位抗生素行業人士介紹,哈藥總廠是國內抗生素生產的標桿企業之一,生產抗生素類共30多種原料藥和18個劑型,雖然目前該企業意圖打造從原料藥到化學制劑的完整化學藥產業鏈,但目前公司仍以原料藥生產為主為主。
“所謂‘原料藥’,”這位人士表示,“就是指被提純出來的粗制藥品。”抗生素生產的大致流程是這樣的,企業在大型發酵罐里培養大量液體,然后從中提純出有效含量并不是很高的原料藥,這些原料藥還需要進一步精細提純,才能制成藥品用于人體。
“原料藥的生產技術含量不高,”這位人士說,“但是卻產生大量污染液。”打個比方,企業培養10噸液體,提純出來的原料藥可能只有500公斤,其他 9.5噸液體都是廢液,需要環保處理。這位人士說,因此抗生素原料藥的生產企業是高能耗、高污染企業,換句話說,就是站在產業鏈的最底端。
“而從原料藥中提純藥品的
工作卻屬于高科技,而從那500公斤原料藥中提取,最多產生的廢物也就是兩三百公斤,污染小得多。”這位人士解釋,國外的制藥企業掌握了這種高科技,基本上都分工從事原料藥的提純、制造成品,處于產業鏈的最高端。“這些企業不是不會做原料藥生產,而是不愿意做,因為當地環保要求極嚴,一旦出現違規,賠償驚人。既然自己生產每噸的成本上萬元,而竟然有地方便宜到只賣三四千元,為什么不直接購買?”
2005年開始,國際制藥巨頭相繼退出青霉素的生產,國際抗生素產業格局發生巨變,發達國家將高污染、高能耗的原料藥生產環節外包給第三世界國家大量的生產商。這讓青霉素作為一種基礎型、規模型、低成本型原料藥中間體,成為中國制藥行業的一個標志。
而我國的抗生素生產企業在這個產業鏈轉移中“抓住機會”,大步擴張,迅速成為世界原料藥的主要供應方。2006年的統計顯示,青霉素G鉀工業鹽全球4萬噸產量中有3萬噸由中國生產。2009年,中國抗生素原料藥產量達14.7萬噸,位居世界第一。媒體也因此而沾沾自喜,“中國抗生素產量世界第一”、“中國抗生素出口量世界第一”見諸報端。
而中國企業還在自相殘殺、激烈競爭的情況下大打價格戰。據發改委、工信部發布的維生素C(VC)行業調查顯示,2010年全球維生素C總需求量不過12萬噸左右,而中國產能已近18萬噸;國內維生素C出口11萬噸,而國際市場需求才8萬噸,產能過剩使近3年維生素C價格跌幅近70%。
“如果國內原料藥生產企業競相降價是以提高生產技術為前提,比如降低制造原料藥的成本或者提高原料藥的純度,那還情有可原,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是,”上述抗生素行業人士擔心地說,“他們是靠節省環保費用來競爭的。”
由于國內監管不嚴或者對當地的支柱型企業睜一只
眼閉一只眼,國內的抗生素生產企業基本上都是以減少環保安全投入來賺取微薄的利潤,甚至以能出口創匯居功自傲。“他們不知道企業節省環保費用的成本轉嫁到社會上,造成了更大的損失,這是企業賺了小便宜,整個社會為他埋大單。”
“環保費用是必不可省的,”上述人士表示,如果在發達國家,企業一定在競爭中將環保費用計入成本,而中國企業沒有一個這樣做,“這是中國原料藥制造企業被壓制在產業鏈最底端的悲哀,不光哈藥,華藥、魯抗又未嘗不是如此?他們必須尋求技術突破,否則沒有希望。”
鏈接 哈藥股份在公告中稱,近年來,公司已累計投入4億元用于清潔生產和環保治理,主要建設了廢水預處理及污水處理、氣味、鍋爐煙氣、噪聲等各項污染處理設施。每年各項環保設施的運行費用在5000余萬元。
哈藥股份稱,2010年公司為推動減排及清潔生產,新增投入約1960萬元用于廢水、氣味、煙塵、二氧化硫減排等方面的治理。而關于“制藥總廠氣味綜合治理項目”的預算則是356.68萬元,當期投入157萬元。
但相比哈藥環保和污染治理上的投入,其廣告投放可謂驚人,2010年高達5.4億元。2008、2009年哈藥股份的廣告費用也均在4億元以上。
在業內,以黃金時段廣告投放為顯著特色的“哈藥模式”至今仍是醫藥營銷的典型范例。一時間,哈藥六廠的廣告轟炸模式使其他企業競相模仿,醫療保健品領域迅速刮起“哈藥模式”。時至今日,盡管哈藥對廣告的倚重有所降低,但哈藥在廣告投放上的大手筆一直都令市場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