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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碳水化合物（下稱碳水）最減肥、過多攝入碳水是肥胖元兇……網上流行的這些談“碳”色變式低碳飲食方式真的靠譜嗎？敲黑板了！一項新研究顯示，不吃主食可能不利于長壽。
“怎么吃最長壽”一直是人們關注的話題。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公共衛生學院肖琳團隊與吳明洋團隊合作，揭示了碳水化合物與血清Klotho水平之間的關系，定量探討了碳水化合物攝入能量百分比對血清Klotho水平的作用強度，當碳水攝入能量百分比占總攝入能量的53.7%時，血清Klotho水平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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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琳（左3）團隊與吳明洋（左4）團隊部分成員合影。受訪者 供圖
這意味著不吃主食可能影響長壽因子水平，當攝入碳水能量占攝入總能量的53.7%時最利于壽命延長，系列成果先后發表于《營養素》（Nutrients）上。該團隊一項11月23日發表在《食物》（Foods）上的研究還提示，增加維生素C的攝入量可能有助于促進健康長壽。肖琳和吳明洋均為論文通訊作者。
有些反差的是，這些研究者是一群“90后”。他們咋想著去研究衰老和長壽了？
衰老相關研究需要更多關注
肖琳和吳明洋分別出生于1991年和1993年，他們都從華中科技大學畢業后來到湘雅醫學院工作，領銜的團隊成員也基本都是“90后”。
“肖老師是大我三屆的師姐。我起初做端粒相關研究，師姐最初也是其他方向，到湘雅醫學院后我們才聯合開展長壽因子Klotho相關研究。”吳明洋說。
端粒是存在于真核細胞線狀染色體末端的一小段DNA-蛋白質復合體，作用是保持染色體的完整性和控制細胞分裂周期。端粒的長度反映細胞復制史及復制潛能，被稱作細胞壽命的“有絲分裂鐘”。
吳明洋本科階段就偶然接觸到老年人端粒研究項目，研究生階段又跟著導師做了婦幼兒少相關端粒研究。“我和衰老、長壽相關研究結緣是偶然的，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導師團隊以及我畢業后帶的團隊相繼做出多個業界‘首次’研究成果，研究興趣越來越濃，干勁也越來越足。”吳明洋說。
“端粒本身就是衰老的最早標志物之一。”吳明洋表示，現在的疾病預防理念倡導關口前移、預防先行，尤其很多疾病的起源學說都強調宮內發育起源，但是仍然缺乏證據驗證這些學說，有待更多研究團隊參與其中。
不斷查閱文獻的過程中，吳明洋接觸到備受關注的長壽因子Klotho。當前很多疾病發病率和患病率越來越高，醫療界的負擔也越來越重。他說，衰老相關疾病的病因很復雜，團隊逐漸關注到很多病因和環境、飲食相關并開展了研究，“只有協作系統開展衰老相關研究，或許能盡早解開衰老相關疾病或衰老‘密碼’。”
被冤枉的抗老“明珠”碳水
何為碳水？它是人體所需的七大主要營養素之一，是一類主要由碳、氫和氧元素組成的有機化合物，主要以葡萄糖形式提供能量，也稱為糖類化合物。
碳水攝入中的高糖會通過形成糖基化終末產物加速皮膚老化，包括皺紋、松弛和色素沉著等；一些碳水如蔗糖、高果糖玉米糖漿以及加工食品中的添加糖等，被認為是肥胖、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等健康問題“元兇”之一，并影響人們期望壽命，因此近幾十年里碳水對健康的影響備受爭議。
它真被“冤枉”了？有關Klotho蛋白的研究，逐漸為其證明“清白”。
Klotho是一種公認的抗衰老蛋白，其命名源于希臘神話中的命運女神克洛托。克洛托是宙斯和忒彌斯的女兒，一出生就擁有掌握人間命運的神力。
早在1997年，研究發現Klotho基因敲除小鼠，會出現極端早衰表型，壽命縮短，提示Klotho是一種極為重要的抗衰老蛋白，也由此揭開了Klotho蛋白的研究序幕。隨后的大量研究接連證明，Klotho蛋白在阿爾茲海默癥、動脈粥樣硬化、高血壓等多種衰老相關疾病的進程中發揮重要作用。目前學界一致認為，血清Klotho水平是一種簡單而有意義的衰老標志物。
“膳食攝入情況與人類衰老進程間的關系非常密切。已有研究顯示，日常飲食中多種膳食物質的攝入均可影響血清Klotho水平。然而，碳水化合物作為膳食攝入的主要成分，其與Klotho之間的關系目前仍不清楚。”肖琳說。
肖琳介紹，《柳葉刀·公共衛生》曾發表一項研究，發現總體碳水化合物攝入量和預期壽命之間存在著U形關聯，碳水化合物中獲得50%至55％能量的人群與低碳水攝入組相比，其死亡風險大幅降低，提示低碳水化合物飲食會縮減期望壽命。“這些研究已然說明，碳水其實是一顆蒙塵的抗老‘明珠’。”
每餐攝入一半以上碳水最利長壽
低碳水化合物攝入對衰老的作用有爭議，而碳水化合物與血清Klotho水平之間的關聯研究證據也有限。基于此，上述團隊希望通過利用大型營養與健康數據庫，全面探討這兩個因素之間的聯系。
該團隊分析了美國健康和營養調查（NHANES）數據庫中10722名參與者，年齡在40歲至79歲之間，男性占48%。他們通過食物調查問卷收集了參與者攝入食物和飲料的詳細信息，估算了碳水化合物攝入量，分析了碳水化合物能量百分比與血清Klotho濃度之間的關系。
結果發現，所有參與者的平均碳水化合物攝入量每天為236克，平均碳水化合物能量百分比為48.83%，平均血清Klotho濃度為每毫升801皮克。
“我們采用廣義線性模型來評估碳水化合物能量百分比與血清Klotho濃度之間的關系，并考慮了兩者之間非線性的可能性。”吳明洋說，團隊驚訝地發現，在40歲至79歲人群中，碳水化合物攝入能量百分比與血清Klotho水平之間的存在反J型關聯，拐點為53.7%。而此前業界認為是U形關聯。
也就是說，在碳水化合物攝入能量百分比低于53.71%的參與者中，其血清Klotho水平隨著碳水化合物攝入量的增加而顯著增加，當碳水化合物能量百分比超過53.7%后，血清Klotho水平隨著碳水化合物攝入量的增加而略有下降。“當攝入碳水化合物能量占總能量的53.7%時最能延年益壽。”吳明洋說。
而在拐點之前，攝入碳水化合物能量與血清Klotho水平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攝入碳水化合物能量每增加10%，血清Klotho水平增加3%；拐點之后，攝入碳水化合物能量與血清Klotho水平之間的相關性下降。
“我們還發現，60歲以下、男性、非肥胖和非糖尿病人群的碳水化合物攝入能量百分比與血清Klotho的關聯更為顯著，這一研究發現為個性化飲食指導提供了重要線索，有助于幫助特定人群維持健康、延緩衰老過程。”肖琳表示，這些發現提示在中老年群體中保持最佳碳水化合物攝入量以防止衰老的可能性，并與《中國居民膳食指南（2023）》提倡的每日碳水化合物攝入量接近，即其供能占全天機體所需總能量的50%至65%。
分清“好碳”“壞碳”是關鍵
有了上述研究結果，是否就意味著可以胡吃海喝攝入碳水了？
“碳水有‘好壞’之分，‘好碳’是指含豐富纖維的蔬菜、豆類、低血糖生成指數的水果及全谷類食物等，‘壞碳’主要是指精制的、加工的、膳食纖維含量少且碳水占比較高的食物，如白米飯、蜂蜜、含糖飲料等。”吳明洋表示，日常飲食中，應注重“好碳”即高質量碳水的攝入，挖掘膳食纖維的抗衰老潛力。
所謂低碳飲食，是指在飲食中嚴格限制碳水化合物的攝入量，增加蛋白質和脂肪的攝入量。盡管低碳飲食在一些情況下可能對特定健康目標短期見效，但一味追求低碳飲食并不適合每個人，會帶來一些潛在健康問題。
“首先，碳水是膳食纖維的主要來源，低碳飲食可能導致人體內缺乏足夠的膳食纖維，進而影響腸道健康，增加便秘和其他消化系統問題風險；其次，低碳水化合物攝入不可避免的會導致蛋白質或脂肪攝入量的增加，而這可能會對人體正常代謝產生負擔，高脂肪攝入則會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此外，低碳飲食也會減少高質量碳水攝入，影響整體營養平衡，增加慢病風險。”肖琳表示。
WHO最新指南提出，膳食纖維是高質量碳水化合物之一。它是一種多糖，既不能被消化吸收，也不能產生能量，因此曾一度被認為是一種“無營養物質”，長期得不到人們的足夠重視。隨著研究深入，膳食纖維的生理功能逐漸被挖掘，營養學界補充認定其為第七大營養素，與傳統六大營養素并列。
作為碳水化合物的重要組成部分，膳食纖維可從日常膳食的植物性食品中廣泛獲得。《2023版中國居民膳食營養素參考攝入量》指出，成年人每日膳食纖維推薦攝入量應維持在25克至30克，然而有超過90%的女性和97%的男性膳食纖維攝入量沒有達到該推薦標準。
“膳食纖維對健康的益處不勝枚舉，研究發現其有抗炎、抗氧化活性、抗衰老等作用，攝入高水平膳食纖維的人比同齡人壽命更長，疾病和過早死亡風險降低，這提示膳食纖維攝入與期望壽命密切相關。”吳明洋說，目前膳食纖維與Klotho的相關營養流行病學研究極為有限，團隊使用大樣本人群數據分析發現，40歲至79歲人群中，隨著膳食纖維攝入量增加，血清 Klotho 水平也呈非線性升高。兩者之間的關系在60歲及以上和超重肥胖的人群中更為突出。
此外，團隊還發現了維生素C對Klotho的作用。數據分析發現，40歲至79歲人群中，隨著膳食維生素C攝入量增加，血清 Klotho 水平也呈非線性升高。兩者之間的關系在非肥胖和男性的人群中更為突出。
“維生素C是一種天然的抗氧化維生素，由于人體無法自行合成或儲存維生素C，我們必須從食物中攝入足量的維生素C來滿足日常所需。”吳明洋說，“團隊的研究結果提示，增加維生素C的攝入量可能有助于促進健康長壽。因此，當務之急是確保全民攝入充足的維生素C，這不僅是為了預防維生素C缺乏癥，也是為了延緩衰老或減少衰老相關慢性疾病發病風險。”
談及未來，肖琳和吳明洋表示，團隊將繼續著力于膳食抗衰老研究，提供更加科學、全面和實用的營養膳食建議；深入探討特定營養素影響機體衰老的具體分子機制，包括更詳細的生物利用率研究等；繼續細化研究范圍，包括更廣泛的人群，特別是針對不同年齡、種族、生活方式或某種疾病背景下的人群進行研究。“這將有助于我們更全面地理解不同人群的營養需求，尋找最佳的飲食組合來延緩衰老過程，為制定個性化膳食建議提供更多依據。”
論文審稿人認為，上述系列研究顯示了碳水化合物、膳食纖維及膳食維生素C攝入水平與血清中抗衰老因子Klotho濃度之間重要的相關關系，促進了“營養”和“衰老”相關研究發展。
這一系列研究得到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湖南省自然科學基金和長沙市自然科學基金等項目的支持。
相關論文信息：
https://doi.org/10.3390/nu15183956
https://doi.org/10.3390/nu15143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