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計劃巨資啟動未來新興技術旗艦項目

　　本月，歐盟將精選出兩個未來研究計劃，并給予每個計劃10億歐元的資助。但是，錢真的花在刀刃上了嗎？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物理學和數學家Dirk Helbing開始轉做社會學教授。他有個主意：如果能將所有的人類行為數據統一到一種計算機模型中，就能夠幫助人們預言這些金融災難，也能夠預測革命、戰爭、過度捕撈的影響以及流行病等。

　　“其實每個人都發現了現有模型沒有作用，如今我們可用的數據非常之多。”Helbing說。

　　作為瑞士聯邦理工學院的一名研究人員，Helbing預想了一個模型，這個模型能夠幫助人們預測諸如使用生物乙醇作為燃料、禁止過度貿易以及讓希臘退出歐元區等此類政治決策對社會的影響。如果要實現這一想法，他說，需要一個“行星式神經系統”來收集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數據，并開發出“社會意識軟件”來分析數據。

　　這個觀點聽起來有點像科幻小說，甚至是一個反烏托邦噩夢。但是，《科學》雜志報道稱，這樣的點子，歐盟委員會卻認為價值10億歐元。

　　這個月，歐盟委員會將從最后候選名單的6個項目中挑選出2個獲勝者，作為其“未來新興技術旗艦項目”。這些項目的創意大多天馬行空、新奇出位。同時，該委員會還提出一個新的財政項目，旨在獎勵這些大膽的創新。

　　早在2011年，一個科學專家小組就根據所有提交計劃的簡短概述，從21個計劃書中挑選了6個，并將它們進行了排列。從那時起，這些候選隊伍——每個項目都包括幾十個實驗室和公司——花了18個月和150萬歐元來開發研究計劃和建設網站。

　　去年12月，一個新專家小組評估了這些計劃書。今年1月底，歐盟委員會將宣布哪兩個項目中標。不過，歐盟委員會也宣稱，它不一定挑選專家提出的排列名單中的頭兩個計劃。

　　實際上，初始項目名單中就包含一些瘋狂的點子，例如，重建“黑客帝國”和建造個人制造廠網絡等。前者希望能讓人們在一個虛擬現實世界中學武術和騎摩托車，后者則稱將幫助每個人在家里就能制造出自己的智能設備。

　　毫無疑問，最后的幾個候選計劃也非同尋常，這些創意同樣充滿野心。其中一個名為“醫學信息未來”的計劃，旨在收集一位病人的基因、血液指標、病歷檔案和其他一些數據，然后整合到一個“虛擬病人”身上，以方便嘗試各種療法。“每一件事都是復雜和危險的，我們在計算機上進行了模擬。”該項目協調員、德國馬普學會分子遺傳學研究所的Hans Lehrach表示。

　　此外，名單中還包括另外一個建模計劃：模仿整個人類大腦，以及例如制造能幫助人們試衣和沖咖啡的機器人、使用微型可佩帶傳感器監測人體和環境健康風險、開發新的石墨烯電子設備等諸多創意。

　　在未來的10年里，最后勝出的兩個計劃將各獲得10億歐元的資金支持。

　　然而一些歐洲科學家擔心這些計劃太過浮夸，尤其是那些計算機模型，很容易受到攻擊，而且提供的資金太多了。德國奧斯納布呂克大學計算神經學家Peter K?觟nig提到，一般而言，平均每個科研項目只能獲得30萬歐元的經費，“沒人能確定用3000個好項目換一個項目是個好主意”。

　　例如，人腦模擬工程面臨強烈反對。該計劃希望能夠模擬每個已知的神經元，包括其遺傳、化學和電子信號在內的各種特性，之后按照人類大腦的網絡結構將這些虛擬神經元縫合在一起。但是，這里每一個步驟都存在巨大的知識缺口，一些神經系統學家懷疑這樣的一個大腦模型對于研究而言沒有任何幫助，甚至有人指責這將會從神經科學的重要領域里移走大量經費。

　　德國洪堡大學社會學家Stefan Hornbostel認為，盡管10億歐元能夠將研究人員從大量負擔中解放出來，但是如此規模的慷慨贈予也可能導致浪費。“主導經費的是官僚政治而非激情燃燒的科學問題，這是危險的。”他說。

　　當然，也有人贊美歐盟委員會敢于實踐夢想。Ernst-Ludwig Winnacker提到了Lewis 和Clark的故事，19世紀早期，這兩個人開始了美國西部大冒險。“他們不知道自己會找到什么。”他說，但是30年后，淘金熱風靡美國。Winnacker曾在德國和歐洲的科學基金會任職，目前是人類尖端科學項目負責人。他認為，歐盟委員會應該投資那些先驅創新研究，而不是“淘金熱”已經開始的地方。

　　根據初步計劃，在開始的兩年半里，兩支獲勝隊伍將一共收到1.08億歐元的經費，之后每年將有1億歐元入賬。但是，其中一半會來自歐盟成員國和研究機構，但是他們實際會給多少錢還是未知數。

　　德國研究部稱，會等到最終結果公布之后才確定提供多少錢，但是該部對“旗艦”的總體理念表示懷疑。“德國更喜歡采用經過反復考驗的手段，而非新的復雜資金機制。”在一份致《科學》雜志的聲明中，該部門這樣說道。

　　無論如何，所有的錢是否能兌現理想，還需拭目以待。除了對20億歐元這樣龐大的經費支持存在爭議外，各方對這些項目的可行性也持有不同意見。

　　有科學家批評這些項目低估了世界的復雜性。如果沒人知道“阿拉伯之春運動”，如何能假設計算機模型能夠預測一場革命？“之前人們也設法建造氣候、民主政治，甚至暴力等一系列世界模型，但是即使在理論水平上，他們也完全不了解有多少基礎元素在相互作用。”Hornbostel說。Helbing也稱：“我們造不出水晶球來預言未來。”

　　K?觟nig提到，旗艦項目審查可能沒有發現這些項目存在的弱點。“小規模的研究補助都通常要求進行嚴格評估，甚至是經過大量修改后才接受，涉及10億歐元經費的項目，評審更應嚴格數倍。”他提到，“但是這次恰恰相反，很容易就能拿到更多錢。”

　　另一方面，盡管這些項目進行單獨評估，但是項目本身太過龐大，也使其不容易成功。“這些項目太大，有太多的人牽涉其中，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贏家。更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看上去成功了，即使他們失敗了。”K?觟nig說。

　　不過，歐洲生物信息研究所的Ewan Birney認為批評者目光短淺：“人們通常高估自己在2年里能做什么，而低估在10年里能做到什么。”Birney也是醫學信息未來項目的參與者。

　　Winnacker也指出，遴選委員會無須挑選那些看上去更實用的項目。“我永遠更喜歡那些冒險新奇的創意。”他說，“而且，在其他一些方面，突破早已發生了。”

　　但是，芬蘭科學院副主席、歐洲科學基金會前首席執行長Marja Makarow則稱，自己想知道旗艦創新項目自上而下的模式究竟能否帶來“顛覆性技術”。她表示，這些技術通常來自一流的基礎研究，例如互聯網和發光二級管。

　　目前，6個候選人小組坐立不安地等待誰能拔得頭籌。“最后的選擇將顯示出歐盟委員會愿意承擔多大的風險。”歐盟委員會負責協調創新項目的Wolfgang Boch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