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會議參加不少,但對這種采訪不太適應。”眼前這位三次獲得國家最高科技大獎的“80后”院士并不太習慣面對媒體,有點靦腆地說:“自己只是個一輩子只能做好一件事情的人。”
2017年3月10日王澤山院士在遼陽試驗場 朱志飛攝
2017年3月15日王澤山院士在檢測自動裝置系統 朱志飛攝
中國工程院院士、南京理工大學教授王澤山在火炸藥這個“不起眼”的國防領域,整整奮斗了64個年頭,為我國火炸藥事業從跟蹤仿制到進入創新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書寫了一段帶領我國火炸藥整體實力進入世界前列的傳奇。
投身“不起眼”的火炸藥領域
火炸藥是火炮、火箭、導彈、航彈、魚雷等火力打擊武器的能源,完成發射、推進和毀傷功能。火炸藥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個國家武器的裝備水平,并有效提升傳統兵器到尖端武器的戰斗效能。但在世界近代幾百年的時間里,我國的火炸藥技術卻一直落后。
王澤山從19歲進入哈軍工開始,就選擇了火炸藥專業。“跟航天、導彈等熱門行業相比,這項工作太基礎、太枯燥、太危險了,甚至一輩子也出不了名。”正因為這樣,同期20多人中只有王澤山一人報了這個“不起眼”的專業。
他堅信,任何專業都可以實現自己興國強軍的夢想。甚至是在文革那個特殊的年代,也沒有中斷過自己的研究。文革一結束,他也迎來了自己科學研究的大“爆發”。
1985-1990年,王澤山率先攻克了廢棄火炸藥再利用的多項關鍵技術,為消除廢棄含能材料公害提供了技術條件。該技術獲1993年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
與此同時,王澤山又針對火炸藥的另一世界難題——低溫度感度技術發起沖擊。他帶領團隊不斷嘗試,打破原有規律,構建了火藥燃速與燃面的等效關系,并發現了能夠彌補溫度影響的新材料,解決了長貯穩定性問題,顯著提高了發射藥的能量利用率。該技術獲1996年唯一一項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
如今,該技術已應用于我國武器裝備,使武器性能擺脫了環境溫度的影響。而國外的低溫度感度技術至今仍存在貯藥穩定性、使用局限性等問題。
回顧與火炸藥“以身相許”的60多年光陰,王澤山對于當初的選擇始終無怨無悔:“這是一個國家需要、個人前途更加燦爛的最佳選擇。”
創新就是多想一步
王澤山的學生們都說:在老師的身上,體現得最充分的是堅持不懈、永不服輸的拼搏精神和追求卓越、勇攀高峰的創新精神。一個問題的解決,往往意味著他另一個新研究方向的開始。
遠射程與模塊發射裝藥是火炮實現“高效毀傷、精確打擊、快速反應、火力壓制”的關鍵技術,也是火炮系統現代化重要的發展方向。
王澤山帶領團隊耗時20多年,利用自己另辟蹊徑創立的裝藥新技術和彈道理論,終于研發出了具有普遍適用性的遠射程、低過載等式模塊裝藥技術。該技術獲2016年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
通過實際驗證,我國火炮在應用該技術后,其射程能夠提高20%以上,或最大發射過載有效降低25%以上;應用此項技術使彈道性能全面超過其他國家的同類火炮。這項提升我軍主戰武器火炮性能的核心技術目前已廣泛應用于我國多種武器裝備和型號的研制。
“王老師經常講,創新就是多想一步,不去重復別人的老路,遇到困難頂著上。”正因為受到王澤山學術思想和人格魅力的感召,他的首位博士生蕭忠良畢業多年后又選擇回到南理工與他一起工作。
王澤山在學術研究上時常諄諄教導他的團隊:“凡是從事工程技術研究的人,不能一味地跟蹤國外的研究、簡單地仿制研究,一定要有超越意識,要做出真正有水平的研究成果。”
如今,82歲的王澤山帶領他的團隊已經將目標瞄準了新的研究方向,準備向新的技術難關發起沖擊。他說:“作為從事科學工作的人,我更加明白科學技術的力量,也深深懂得重要科技領域的優勢是維護國家安全的重要籌碼。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是每個中國人渴求的,也是人人有責的。正是它在始終支撐著我。”
“低溫感”的學術大家
在王澤山的生活里,從來沒有節假日的概念。即使是現在80多歲了,他一年之中,依然還有二分之一的時間是工作在試驗場地。
由于火炸藥的易燃易爆性,很多實驗尤其是彈藥性能的驗證過程都必須在人煙稀少的野外進行,這就注定了實驗環境條件都是艱苦的。盡管如此,王澤山從來不在辦公室里坐等實驗數據和結果出來,而是不顧年事已高,親臨一線參加相關實驗。
讓團隊成員堵平副研究員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們去內蒙古阿拉善靶場做實驗,當時室外的溫度只有零下二十六七度,就連做實驗用的高速攝像機都“罷工”了。可80歲的王澤山卻和年輕人一樣,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他還開玩笑地說:“我天生‘低溫感’,承受得住。”
這位受人敬重的學術大家,在生活上卻是異常簡單的人。王澤山自己理發,平時出差自己上網訂機票、訂賓館。由于需要頻繁出差,他的手機里存了很多出租車司機的電話。在他看來,要求學校派車,別人就要多跑一趟,有時還會遇到晚點等各種情況,還不如自己叫車來得方便。
當選院士之后,社會工作容易牽扯較多的時間和精力,王澤山一直很清醒地認為:“自己這一輩子,除了能做火炸藥研究這一件事,別的都不擅長。我的生活已經跟科研分不開了。一旦離開,就會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生活的重心。”
每當一個人的時候,王澤山會躺在床上,靜靜地思考一個個和火炸藥相關的問題。想到關鍵的時候,他會猛然起身,拿起紙和筆記錄下來。“只要是在工作,即使只是簡單地吃個盒飯,也是一種幸福。”王澤山享受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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