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內科病房里的一次音樂治療

2014年，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志愿者協會正式將康復醫學科的音樂治療項目納入統一管理，這是“基于中央音樂學院的音樂治療師生志愿者團隊在康復科已經進行了8年實踐，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無論是科里的醫生、護士、物理治療師，還是患者及家屬，都給出了一致好評。中央音樂學院的音樂治療專業開展較早，比較成熟，當時在業內也已經具有權威性。”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黨委副書記、志愿者協會副會長張維回顧了音樂治療進入宣武醫院的進程，她告訴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那一年宣武醫院出臺了《臨床音樂治療志愿服務活動管理暫行規定》，從治療內容、參與人員、服務流程、組織管理以及服務要求等五個方面，對臨床音樂治療志愿服務活動進行了規范。“當然，首先我們強調的是患者的隱私保護，這個是非常重要的。管理規定明確了醫院志愿者協會、康復科、志愿者各方的權利、義務和責任，保證這項治療可以安全、有效地進行”。

在這項規定的保障下，每周固定時間，中央音樂學院的音樂治療專業陳洛婷老師會帶領學生志愿者小團隊來到宣武醫院康復醫學科的病房，為適合的患者提供公益的音樂治療。

音樂治療帶給患者家人希望

19歲的輝輝（化名）是在校大學生，去年11月因突發腦膜炎住院治療，患病后她就開始情緒低落少語，面部表情淡漠，出現一些功能減退的情況，但實際上，她不是完全失去語言功用，甚至可以說她并沒有嚴重的語言上的障礙，但她就是不愿意說話，為此，她的醫生和父母心急如焚。身為校合唱團主力的輝輝原本要經常參加演出，生活豐富多彩，因為腦膜炎發病很急，輝輝的生活節奏忽然被打亂，“對她來說落差很大，現在她越來越不愿意跟外界接觸，不愿意表達，所以，和醫生以及家長轉介（進行患者情況的介紹——記者注）的時候，希望我們可以用她以前很喜愛的音樂元素調動或者促進她的表達。我們在試著從情緒方面去給她做一些工作，同時我們還有一些非情緒的目標，比如怎樣讓她低音和少語的表現有改善，不要越來越退化。”陳洛婷老師說。

師生4人經過一番討論和準備，3個志愿者帶著吉他、木琴、角鐵、響板和輝輝最喜歡的一首英文歌《杯子歌》的樂譜走進病房。為了保護她的自尊和隱私的需要，學生們拉上了病床邊的簾子，只留她的媽媽在里面陪伴。

一首《杯子歌》，3個志愿者彈唱了4遍，每一遍彈唱都對輝輝提出了進一步深入參與配合演奏的邀請，“剛剛我聽到你敲了很多次，你是很喜歡這首歌對吧？好，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下一次能不能試試敲大聲一點，你可以試一下嗎？嗯，比剛剛大聲多了，對吧。如果你真的喜歡，待會兒就敲大聲一點，再來哦……”主要負責交流的志愿者黃立賢語調溫柔。3個人溫暖和聲、舒緩的彈奏，加上對輝輝細微情緒變化的捕捉、節奏的把控，還有耐心，讓輝輝從第一遍只是聽，到第二遍用響板加入演奏，到第三遍選擇了自己喜歡的樂器用力敲擊，并自主配上和弦，到第四遍比較完整地敲擊木琴，用和弦配合整首歌曲，她的參與度和興趣都有明顯的提升……輝輝在她鐘愛的歌曲里這一連串的音樂回應，讓她的爸爸濕潤了眼睛。

在外人看來，輝輝只是簡單地敲擊樂器，配合樂曲的節奏，有時候她的節奏還不準確，但只有爸爸知道，這是女兒這些天來主動與外界交流的表現，這是他們用再多語言和呵護都換不來的進步。雖然采訪中不忍去詢問這幾個月里疾病給這個家庭帶來變故的細節，但是從爸爸眼中的淚光里，我們看到了音樂治療帶給患者家人的希望，這希望讓他們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絲的放松。

音樂治療適合多個領域

“我們首先會在護士站詢問醫師或護士，今天有沒有需要轉介的患者。通常醫師會給一些建議，選定患者后，我們通常要先去做一個簡短介紹，因為很多病人家屬不知道我們是做什么的，所以我們要介紹一下音樂治療，如果患者和家屬都同意，我們就帶上樂器、設備，正式開始工作。”陳洛婷告訴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

在宣武醫院康復科的患者多數是腦外傷、突發性中風的患者，有些人接受肢體上的康復訓練，有些人做語言方面的康復。如果是突發疾病，患者在生活方面產生了重大落差，有些人情緒上會有障礙。陳洛婷告訴記者，“醫院康復科的重點工作是在一些肢體或者功能性方面幫他們做治療，我們是在心理、情緒上面幫他們調節。有時候家屬的情緒也會比較激動、不能夠接受現實，我們也會幫助觀察一下。”由于目前這個團隊是一周一次的實踐團隊，不可能照顧到家屬的治療，但其實，真正在康復科工作的全職治療師，會將家屬也作為治療對象。

除了在宣武醫院康復醫學科的實踐基地，中央音樂學院音樂治療專業的老師們還帶領學生去不同的領域實習，比如去特殊兒童康復機構實習，還有專門針對腫瘤患者的實習，以及臨終關懷方面的實習等。

音樂治療通過音樂的多種形式，可幫助患者粗大或精細動作康復，減輕疼痛，促進認知記憶能力，改善注意力集中能力，提高語言功能水平。愉快有益的音樂體驗能促進放松、減輕焦慮和振奮心情。張維表示：“如果有更多的音樂治療專業志愿者愿意來為患者服務，我們是非常歡迎的。未來，音樂治療志愿服務也可以嘗試在宣武醫院神經內科等科室開展。”當然，張維的設想是否能實現，還取決于音樂治療這個專業能否吸引更多的學生加入，而學了這個專業的學生是否愿意從事這個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