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力訓練，“忽悠”人

　　一些人認為，設計合理的智力游戲可以提高認知能力，改善老年人的生活；而另一方則認為這種改善效果只是短期的，而且不能傳遞到其他認知領域。圖片來源：ucla.edu

　　 你想變得聰明嗎？你想延緩衰老嗎？腦力訓練承諾幫助你“打造自己獨特的大腦”。不過，70位科學家聯名簽署聲明，質疑腦力訓練公司的觀點。

　　 如果你花5分鐘瀏覽網頁或者玩手機APP，你就會知道，通常被稱為“腦力訓練”的認知訓練，目前已經成為一種最火的自我提升新趨勢。

　　 這些網頁式的游戲被設計用來提高認知能力，比如記憶力和注意力。有網站吹噓他們有5千萬的用戶量，并且打廣告承諾——腦力訓練可以讓你變聰明，讓你的生活更美好。

　　 不過別急，根據美國斯坦福大學壽命研究中心和德國馬普人類發展研究所公布的聲明，沒有可靠的科學證據支持腦力訓練可以讓你變聰明的承諾。該聲明由70位世界主要的認知心理學家和神經科學家聯名簽署。聲明認為，現有科學文獻并不支持使用“腦力游戲”軟件可以改變神經系統的功能、提高生活中綜合的認知表現或者預防認知退化和大腦疾病的結論。

　　 智力能提高嗎？

　　 對于腦力訓練產業來說，這是個壞消息，但這并不令人吃驚。不到十年以前，心理學的共識是，一個人的智力，即使不像身高一樣固定，但也不容易增加。這一共識映射了一個世紀以來失敗的歷史——心理學家一直在嘗試提出提高智力的辦法，卻始終沒什么突破。

　　 對于智力的可變性的觀念在21世紀開始改變。一個主要的推動力是蘇珊·耶吉（Susanne Jaeggi），美國密歇根大學的一個博士后研究員，現在是美國加州大學歐文分校的教授，他于2008年領導了一項研究，讓一批青少年用推理能力完成一個測試，以此來評估“流體智力”——解決新穎難題的能力。

　　 參與者被分配到一個對照組或者一個實驗組，實驗組的參與者練習一個電腦化的任務，名叫“dual n-back”，這項任務需要一個人控制聽覺和視覺這兩個信息流。最后，所有的參與者接受一個不同版本的推理測試，看訓練是否對“流體智力”有任何影響。

　　 結果令人十分震驚。實驗組不僅在推理測試中表現出更多進步，而且提高的程度足以對人們的生活產生影響。研究團隊的科學家約翰·珍妮迪斯（John Jonides）解釋道，這里也有一個劑量依賴關系：“我們的發現是，4個星期的訓練可以讓‘流體智力’產生明顯的變化。我們也證明了，訓練短期記憶的時間越長，你的IQ提高得越多。”

　　 這項研究引起一片轟動。一經發表，多次被引用。《發現》雜志稱這項調查發現是2008年最重要的100項科學發現之一。心理學家羅伯特·斯騰伯格(Robert Sternberg)——超過1500本關于智力的出版物的作者，聲稱這項研究似乎“通過一些有意義的測量方法，平息了流體智力是否可訓練的爭論”。

　　 質疑聲音不斷

　　 耶吉的研究的確令人振奮，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說服了。

　　 事實上，研究剛發表不久，就位列心理學家最想重復的20個實驗的第一名。首先，讓懷疑者們躊躇的是，公布的智力增加量大到不可思議。像早期啟蒙干預項目這樣的研究，需要幾年的強烈干預才能提高幾個點的IQ值。而耶吉和同事的發現，暗示了僅僅幾小時內就可以把IQ值提高6個點。

　　 這項研究也有嚴重的缺陷，使它的結果難以解釋。其中一個問題是，沒有安慰劑對照組，即一個接受不以提高智力為期望的訓練任務組。并且，最終只用一個測試來看智力是否被提高。人們經過訓練后，在一個推理測試里表現得更好，這并不意味著他們變聰明了——這只意味著他們在這項推理測試里進步了。

　　 于是，我和同事們開始對耶吉的這項研究進行重復。首先，我們對人們進行17種不同的認知能力測試，包括8種“流體智力”測試。隨后他們將參與者分為3個組，三分之一的人進入實驗組，練習dual n-back任務；三分之一的人進入安慰劑對照組，練習另一項任務；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進入無接觸對照組。最終，研究結束時，我們給每個人不同版本的認知能力測試。結果很明顯：dual n-back組的“流體智力”并不比對照組高。

　　 一項薈萃分析對腦力訓練的效果進一步提出了質疑。薈萃分析是指聚集多項研究的結果，對統計關系進行更精確的分析。在這個例子中，是分析訓練和智力提高的關系。研究人員綜合了23項研究結果并發現，沒有證據表明腦力訓練提高“流體智力”。

　　 游戲能延緩衰老嗎？

　　 去年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的一項研究廣受關注。一個由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教授和企業家亞當·戈澤利（Adam Gazzaley）領導的研究團隊，定制了一個訓練老年人玩的電視游戲，名叫“神經賽車”。

　　 “神經賽車”背后的理論是由認知心理學家林恩·哈什爾（Lynn Hasher）和羅斯·扎克斯（Rose Zacks）最初提出的。他們在一系列文章里論證了，老年人瞬間失憶癥的主要原因是精神的“混亂”。健忘、注意力遲鈍，以及其他的思維遺失——就是說，當我們變老時，我們更容易被外部世界和不相關的想法分散注意力。

　　 “神經賽車”的設計用于增強過濾雜念的能力。玩家的目標是在多風的路上控制一輛車，同時用另一只手擊落特定的顏色或形狀的標識，忽略其他標識。

　　 在測試者練習4個星期“神經賽車”之后，戈澤利和同事給老年人測試記憶力、注意力和其他認知能力，來評估訓練遷移。換句話說，來看玩“神經賽車”這種技巧是否對日常生活有益處。

　　 測試結果表明，人們在“神經賽車”游戲里的表現變得更好。事實上，經過訓練后，老年人在這項游戲中能夠進步到20歲年輕人的水平。而且，研究人員聲稱玩“神經賽車”能緩和衰老對特定認知功能的影響。

　　 但是這項研究也受到質疑。有文章認為，和安慰劑對照組比較，訓練組在測試前后11個遷移測試中只有3個表現出更多提高。而且，樣本規模小，難以證明“神經賽車”訓練讓人們能更好地應對現實生活中的任務。

　　 腦力訓練純屬浪費？

　　 盡管戈澤利宣稱已經在申請一個基于“神經賽車”的新游戲的FDA許可，但在聲明中科學家指出，當人們練習某項任務時，他們會在這項任務上得到提高，也可能在相似的任務上得到提高。比如玩電視游戲，你會在這個游戲，也有可能在和相似的游戲里得到提高，但你不會在現實生活的任務里得到提高，像你的工作、開車或者填退稅單。

　　 科學家已經證實，提高認知功能的活動，以及花在腦力訓練上的時間，你可以用在其他事情上。比如說體育鍛煉。在一系列研究中，伊利諾伊大學的心理學家阿瑟·克雷默（Arthur Kramer）已經令人信服地闡明了有氧運動提高認知功能。其他的活動是簡單地學習新事物。“流體智力”很難改變，但是“晶體智力”，即一個人的知識和技能可以改變。學習如何彈鋼琴或者做一道新菜，可以提高你的“晶體智力”。

　　 據推測，2014年人們在腦力訓練上花費13億美元。但科學家認為，很難在短時間之內得出腦力訓練是否有任何益處的結論。可能人們可以通過腦力訓練，學習一些在現實生活中有用的技能。

　　 但還需要澄清的是，腦力訓練不是魔彈，而且那種夸張的宣稱可以快速提升智力完全是錯誤的。關于腦力訓練產業，科學界的聲明總結道：“在得出確定的結論（關于腦力訓練）前，需要更多研究。”直到現在，花費在腦力訓練上的時間和金錢，說不定是種浪費。

　　 稿件來源：《環球科學》（《科學美國人》中文版）

　　 作者：戴維·哈布里克（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翻譯：王映月

　　 ■點擊名詞

　　 流體智力和晶體智力

　　 美國心理學家雷蒙德·卡特爾把智力的構成區分為流體智力和晶體智力兩大類。

　　 流體智力是與基本心理過程有關的能力，是一種以生理為基礎的認知能力。如知覺、記憶、運算速度、推理能力等，與晶體智力相對應的概念。流體智力屬于人類的基本能力，受先天遺傳因素影響較大，受教育文化影響較少。流體智力的發展與年齡有密切的關系：一般人在20歲以后，流體智力的發展達到頂峰，30歲以后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降低。

　　 晶體智力是通過掌握社會文化經驗而獲得的智力，主要指學會的技能、語言文字能力、判斷力、聯想力等。晶體智力并不隨年齡的老化而減退。

　　 ■相關鏈接

　　 生活經歷影響老年人的認知能力

　　 一項來自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阿爾茨海默病中心和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合作的研究發現，比起種族和族裔這類人口學特征來說，早期的生活經歷，如童年的社會經濟狀況和讀寫能力可能對晚年認知障礙的風險有更大影響。

　　 這是第一次系統研究各種人口統計學變量在早年對個體的多重影響，以及它們與認知老化的關系。該文章標題是“生活經歷和人口學特征對老年人認知能力的影響”，發表于美國心理學協會期刊《神經心理學》的網站上。

　　 這個研究由超過300名說英語或者西班牙語的男性和女性組成，他們從老年社會和療養中心，還有教會以及醫療保健機構招募而來。所有參與者都年過六旬，他們有的是白種人，有的是非洲裔或者是西班牙裔的美國人。

　　 研究表明，很多因素并不與認知下降成比率關系，比如人種和教育程度。但是特殊的生活經歷，就像閱讀素養水平或是刺激智力開發的活動，都能預測老年認知下降的速率。

　　 通過為期四年對參與者的跟蹤調查，不考慮種族，高齡和載脂蛋白E（APOE基因型）都與認知能力持續下降有關。其中，APOE是目前最大的導致晚年患阿爾茨海默病的遺傳風險因素。那些稱自己在晚年參與文體活動的人認知下降相對緩慢，并且保持他們中年的活力。單詞閱讀——立即理解一個詞的能力，通常用于驗證教育質量，不論種族和族裔，講英語和講西班牙語的讀者認知能力下降得都很少。作者說到，這些結果表明早期生活閱歷并不是直接影響晚年的認知，而是通過閱讀和晚年娛樂活動來間接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