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的不同物種藉由類似關系,形成復雜的合作網絡,這是物種共存的緣由,生物多樣性因合作而豐富。
地球上每一個有生命的地方,都不是孤種獨存,浩繁的物種何以共處一地,是生態學的重要命題。
生態學研究不同物種間、物種與環境之間的相互作用。傳統上,生態學更關注損害關系,比如捕食、競爭、寄生,總有一方受益,另一方受損害。比如有關猞猁與雪兔種群波動的研究就曾經轟動一時,到現在也是生態學教材中的經典內容。英國動物生態學家查爾斯·埃爾頓的研究稱,猞猁在捕食雪兔中獲益,更依賴于此,能被捕捉的兔子少了,就有猞猁被餓死。相反,雪兔在這樣的捕食關系中吃虧,猞猁少了,損害減輕,兔子就有了休養生息的機會,種群數量就會增多,一段時間后,猞猁又會因食物豐富而變多,如此周而復始,兩個物種起起伏伏地打著游擊,猞猁種群的波動總是滯后于雪兔。看起來很優美的理論,無論在數學上,還是在更多的實例研究中,這個理論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證實。但是您細想,當兔子少到不能再少,難道猞猁會為了“食物的可持續”而放棄捕食?如果是這樣,猞猁豈非得死光?如果猞猁開始吃別的食物,它的數量又怎會下降?類似的,競爭理論也無法說明,動物為什么要耗費資源進行競爭。競爭的結果,要么一方被排斥,要么共輸,如何能導致共贏而使物種共存?捕食理論也好,競爭理論也罷,都不能很好地解釋物種共存的原因。類似理論的一度盛行,與當時的社會、經濟、政治密不可分,與人看待自然的方式密不可分,這是另外一個大話題。
斗轉星移,人們看待自然的態度發生轉變,有關互惠共生的研究越來越多地出現在生態學文獻中。
所謂互惠共生,是指共同生活的不同物種,從彼此的結構、生理和行為中受益。比如食草動物的胃里,共生著大量的原生動物和其他微生物,這些小生命從棲主的取食活動中獲得穩定的能量和物質來源。作為回報,它們幫助棲主分解吃進來的纖維素,事實上,如果沒有這些微生物,那些牛、羊、鹿,幾乎不能消化纖維素,吃了等于白吃。食草動物與微生物的合作,如同天作之合。
這個例子雖然漂亮,但肉眼看不見。您聽說過小丑魚不?小丑魚躲在海葵的須腕里,它的天敵們因為懼怕海葵須腕上的毒刺,奈何不了小丑魚。反過來,有一種專吃海葵的蝴蝶魚,偏偏又不是小丑魚的對手,海葵與小丑魚就這樣互相保護,經世經年。這樣的合作,在自然界僅僅是初級版。
我們曾經講到松鼠。提起松鼠,自然會想到松樹,松鼠與松樹的合作就高級得多。很多松鼠偏好針葉樹種子,吃飽之余,它們不遺余力地貯藏松子以備不時之需。這其中,很多松子被貯藏得非常分散,以至于松鼠要么吃不了,要么根本就不記得藏在哪兒。那些被遺落的松子,日后就可能長成大樹,這是植物種子動物傳播的重要方式,松鼠和松樹在這個過程中各自受益。復雜而有趣的部分是,松樹每每在幾年產量低迷之后,突然大量結實,誘使松鼠瘋狂貯藏和傳播種子,似乎算準了松鼠的習性。相應的,松鼠也似乎有奇妙的預見力,能及時地在松樹結實大年的春天,出人意料地大量生育。它們這樣的彼此合作與適應,便是協同進化。
協同進化是共存的基礎,花朵也是很好的例子。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傳粉是植物重要的生殖過程。花既要吸引傳粉者——所以它們產生花蜜,有著多彩的顏色,又要防著那些偷吃者——所以它們各自有著不同的結構,這些結構通常與傳粉者的結構和行為相適應,而使偷吃者根本無從接近花粉和花蜜。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傳粉者,也就有著各自不同的花朵,這便是春花斑斕的原因。花與傳粉者如果是一對一的關系,便可能一損俱損,危及雙方的生存。作為彌補,實際上的合作關系往往包含一對一、一對多、多對多和多對一等不同類型,自然界的不同物種藉由類似關系,形成復雜的合作網絡,這是物種共存的緣由,生物多樣性因合作而豐富。
反觀人類,紛爭不斷,損耗連連。我們為何執拗相悖于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