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萬惡之源”導致戰爭、流氓行為？認識一個”化學的你“

　　英文單詞 “hanger”，原意是 “衣架”或 “掛鉤”，但我們這里說的 “hanger”，是一個合成詞，它由 “hunger（饑餓）”和 “anger憤怒”這兩個單詞組合而成，表達的是一種因饑餓而感到憤怒的情緒反應。

　　我們知道，有人會出現產后抑郁，也有人會因為荷爾蒙反應陷入狂熱的戀情。我們體內的荷爾蒙水平確實會對我們的情緒產生影響，但它們究竟是如何掌控大腦的，卻并非我們想象的那樣。

　　我們通常認為，思想和行為都受我們的意識掌控，我們的大部分行為都是合理的。但事實上，我們的行為常常會受到激素——體內荷爾蒙的支配。這些蛋白信使以身體調節器為基本職責，比如胰島素和血糖。但荷爾蒙還有另外的作用，讓我們的大腦沐浴在大量的化學信息中，讓我們更好地了解周圍的世界和周圍的人。

　　某種特殊荷爾蒙的激增會讓我們的感覺和行為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是否應該將我們的失控時刻歸咎于某種生物化學信號呢？關于荷爾蒙與大腦，哪些說法是事實，哪些是沒有根據的傳聞，讓我們來看一看英國 《新科學家》雜志一組揭秘人體化學的文章。

　　荷爾蒙會讓你感到饑餓嗎

　　在你非常饑餓的時候，會不會產生要將最后一塊餅干 “干掉”的沖動？這是一種被 稱 為 “Hanger” （“饑 餓 hunger” 和“憤怒anger”的合成詞）的情緒反應，意思是因饑餓而感到憤怒。

　　事實上，“Hanger”現象非常普遍，這涉及到一種叫做 “胃饑餓素”的胃腸道激素，即所謂的 “饑餓激素”。當感覺胃里空空如也的時候，這種激素就會被釋放出來，引起神經肽Y（神經遞質5-羥色胺）的升高。低含量的5-羥色胺導致杏仁核 （大腦里的威脅探測器）和前額葉皮層之間的交流聯系減少，前額葉皮層是負責調節情緒反應的大腦區域。在這種情況下，當我們感受到壓力時，可能就會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是荷爾蒙和神經遞質水平本身并不能決定你是否容易情緒失控，前額葉皮層和杏仁核之間的連接程度因人而異，有些人可能對Hanger情緒反應更加易感。

　　劍橋大學的神經學家盧卡·帕薩蒙蒂說:“從動物學的角度來看，感覺餓的時候會產生Hanger反應可能擁有積極意義，這顯然能增加生存機會。”

　　皮質醇對你有害嗎？

　　皮質醇被普遍被認為是個 “壞家伙”，作為一種 “應激激素”與多種健康癥狀和慢性疾病相關，因此許多人認為應該不惜一切代價降低身體內的皮質醇水平，各種補充劑也應運而生，并在網上出售，聲稱有助于消除身體里過多的皮質醇。

　　然而，這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皮質醇的作用是促使釋放葡萄糖進入血流，這是在我們早晨起床時發生的第一件事。它可以為我們提供讓我們從床上爬起來急需的能量，另外在面對壓力的時候，它能給我們提供應對心理或生理挑戰的能量。

　　正常情況下，皮質醇的存在對你肯定不是一件壞事，而對于患有阿狄森病的患者來說，因為血糖過低或根本沒有，他們會產生包括疲勞在內的各種虛弱癥狀，因此這些病人還需要每天的治療來補充這種荷爾蒙激素。但另一方面，皮質醇含量長期過高會在多方面對大腦產生不利影響，例如，會導致大腦海馬中新細胞產生減少，從而使記憶力受損。同時，皮質醇含量過高也與抑郁癥相關。

　　“重要的不在于皮質醇含量的絕對水平，而在于皮質醇的反應和恢復模式。”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人員馬修·史道斯-科萊梅寧說： “幸運的是，一種簡單的方式可以實現有益的模式——經常運動可以使皮質醇水平上升，而這種上升在鍛煉運動壓力過后不久很快就會恢復到原有水平，這種體驗對身體是有益的。”

　　掌控經期情緒的四種激素

　　喜劇演員羅西尼·巴爾曾經說過， “女人往往會抱怨 PMS（經前癥候群，或稱經前期綜合征），但我認為這是一個月中唯一可以做回自己的時候。”

　　當經前綜合征導致某位女性易怒、易流淚時，顯然這一切都要歸咎于體內荷爾蒙的變化，但是，究竟是哪些荷爾蒙之過，以及它們對大腦所起的作用，目前還不甚清楚。

　　部分問題是女性月經周期涉及四種荷爾蒙激素，每種荷爾蒙在不同的時間段達到峰值。波動的微妙差異，以及人與人之間癥狀的不同，很難簡單確定到底是哪一種荷爾蒙在起關鍵作用。

　　其中起主要作用的是雌激素（特別是一種叫做雌甾二醇的雌激素）和黃體酮 （孕酮，孕激素），兩者都會對大腦的某些部分產生影響。例如，較高的孕激素水平與杏仁核活動活躍相關，而杏仁核是參與感知威脅的大腦區域，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么女性在經期到來前一周，大腦神經會變得特別敏感。

　　情緒波動也可能是雌激素突然下降的結果，高水平的荷爾蒙會賦予人們更強大的情緒恢復能力。一個有趣的可能性是，與其說是雌激素下跌導致了壞情緒，不如說是因為之前雌激素水平異常之高的原因。

　　“在排卵前雌甾二醇水平達到峰值時，似乎能維持一個階段的好心情和幸福感。”奧地利薩爾茨堡大學的比琳達·普萊澤解釋說： “雌甾二醇不能達到峰值，可能是服用避孕藥阻止排卵的女性產生負面情緒變化的原因之一。”

　　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人類認知和大腦科學研究中心神經科學家朱莉婭·薩赫表示： “絕經前雌激素的緩慢下降，可保護女性免受情緒突然變化的影響。”

　　為什么有些女性看起來比其他人更為 “情緒化”，更多的是在于個體對荷爾蒙變化的敏感度，而不在于這些激素水平本身的高或低。2017年初公布的一項研究認為，PMDD（經前煩躁癥，比經前綜合征更嚴重的一種表現形式）的易感性，是因為一組基因過度表達的緣故，而這組基因的作用是對受激素影響的細胞進行調控。

　　睪丸素與男性憤怒和禿頂

　　睪丸素 （睪酮）水平急劇上升被指為 “萬惡之源”，從導致戰爭到流氓行為到銀行業危機，但它導致男人沖動行為的這一惡名，卻是經不起推敲的。

　　例如，2016年發表的一項研究表明，盡管高睪酮水平與沖動或激進行為相關，但人的行為主要還取決于社會規范。實驗表明，雖然注射睪酮的男性更有可能懲罰在比賽中對他們不公的人，但如果他們的對手很慷慨，他們也更有可能以 “投桃報李”行動來給予回報。

　　至于睪丸素導致男人禿頂的說法，與人們普遍所認為的相反。禿頂并不是睪丸激素水平高的標志，脫發與一種被稱為 “5-α還原酶”的酶有關。這種酶能將睪丸素轉化為一種叫做 “雙氫睪酮”的化合物，導致毛囊萎縮和死亡。只要很少量的睪丸素就足以形成起到破壞作用的雙氫睪酮，遺傳因素決定了男人產生這種酶及其毛囊對這種酶產生雙氫睪酮的易感性。

　　認為睪丸素水平下降導致男性更年期的觀點在很大程度上也純屬子虛烏有。男性30歲以后，睪丸素水平每年以百分之一的速度下降，只有2%的男性會因睪丸素水平下降產生明顯癥狀，包括性欲減退、體質減弱、易疲勞等。但在大多數情況下，原因不是與年齡相關的睪酮水平的下降，而是體重超重。“腹部脂肪過多會導致睪丸激素轉化為雌激素，從而引起上述各種癥狀。”荷蘭泌尿科醫師赫爾曼·萊雷菲爾德說。

　　催產素傳播愛意

　　在所有的荷爾蒙中，催產素無疑名聲最佳。它被廣泛地認同為 “愛之荷爾蒙”，是一種會讓人產生撫愛偎依沖動的化學物質。催產素是一種傳播善意的荷爾蒙，甚至被認為是治療自閉癥、焦慮癥、抑郁癥和慢性疼痛的一種潛在療法。

　　催產素在分娩、哺乳和性高潮期間釋放，是一種包括人類在內的許多動物身上引發母性以及與伴侶結合行為的荷爾蒙。2005年的一項研究發現，鼻噴霧催產素讓人更容易對他們周圍的人產生信任感。隨后的研究發現，嗅聞催產素可增加慷慨度、合作行為和同情心。但英國愛丁堡大學的邁克·路德維格去年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有證據表明，沒有人能夠成功復制2005年的信任實驗，甚至是曾經的研究人員也放棄了當初的結論；也沒有人能證明催產素可以穿過血腦屏障。對剛剛嗅吸過這種激素的人進行的腦脊液研究表明， “它可能有一些作用，但下肯定結論還為時過早。”路德維希說。

　　即使催產素確實能進入大腦，它的效果似乎還要取決于具體情境。對實驗鼠的研究表明，催產素可以改變實驗鼠的大腦回路，令其將注意力集中在與周圍環境有關的線索上，但如果將這種效果移植到有著復雜社會生活的人類身上，可能會是一把雙刃劍，它可能會促進團隊聯系，但也有可能會增加對外界的敵意。其他一些研究表明，大劑量的催產素會讓人過度敏感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而增加焦慮感。顯然，最好的選擇是通過真正的擁抱感受溫暖和溫情，而不是通過大量增加催產素來獲得這種感受。

　　一孕真的傻三年嗎

　　為人父母會改變很多事情，其中包括荷爾蒙的大量分泌，讓準媽媽的大腦為應對未來挑戰做好準備，其中一些變化發生在懷孕期間，但并不是如傳聞所說的，懷孕生子會讓女性大腦變笨。事實上，孕婦大腦中的大多數變化都是有益的，其中之一是大腦涉及社會認知區域的灰質相對數量增加。懷孕第三個月的女性壓力反應會降低，從而保護嬰兒免受高皮質醇水平的刺激，避免引發早產，這也意味著很快將成為母親的人比平時更不容易感受到壓力。

　　產下嬰兒后這種變化還會繼續。動物實驗顯示，鼠媽媽有更敏銳的覓食技能和更快速的反應時間，平均只需要50秒鐘就能找到隱藏在籠子里的食物，而沒有幼崽的老鼠則需要花270秒的時間才能找到食物。人類大腦掃描顯示，嬰兒出生后幾個星期至幾個月時間里，母親大腦里涉及獎賞、推理、移情和調節情緒的區域全都有所強化。研究者認為，這種變化與雌激素和催乳素的增加有關。

　　美國查普曼大學研究產婦大腦變化的勞拉·格林提出，這兩種激素的組合加上寶寶的感官刺激，令媽媽的大腦變得更具可塑性。更有可能的是，如前文所說的催產素的情況一樣，這兩種激素會使母親的大腦對周圍世界更加敏感。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的莉莎·加利亞研究發現，女性生育之后這種體內激素的變化有可能持續幾十年。因此，如果你發現一些女性做了媽媽之后行為發生持久性改變，也就不足為怪了。

　　更為有意思的是，在一些做了父親的男性身上，也顯示有催產素和催乳素增加、睪丸素水平下降的現象。一項研究發現，新晉父親的睪丸素水平低于同年齡男性。那些每天花3小時或更多時間陪伴孩子的父親睪丸素水平最低；體內激素的改變，可以讓做了父親的男人變得更為體貼。

　　改變性別會改變大腦嗎

　　荷爾蒙影響我們的大腦和行為，所以有理由認為，從激素治療開始的變性術對大腦和行為都會產生影響。有報道稱，女性變性為男性后，因體內擁有更多睪丸素而變得比以前更具侵略性或更有進取心，這些報道都是相當可信的。另外，雌激素療法會讓人變得更溫柔，更不易發怒，但是很難將這些變化直接歸因于激素變化。倫敦大學國王學院研究激素和心理健康之間聯系的馬爾科·科利茲認為，通過一些間接的身體變化來試圖弄明白睪丸素可能的直接影響，還是比較困難的。

　　然而有證據表明，給女變男的變性人進行睪酮激素治療，可將一種叫做SERT的蛋白質提高到正常男性的水平。SERT蛋白質將神經遞質5-羥色胺傳遞到神經細胞，情緒不穩和焦慮癥患者體內SERT蛋白質的天然水平較低，這表明激素治療有可能降低心理健康風險。

　　但參與這項研究的維也納大學醫學院的喬治·克蘭茲認為，由于大腦神經系統已經發育完成，激素治療的效果是很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