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審視“新冠流感化”

　　此輪廣州疫情，病毒變異株在境內首次發生社區傳播，使關于“新冠流感化”的討論重新進入人們的視野。

　　新冠是否會成為季節性疾病？人們會不會每年都要接種疫苗？面對變異毒株，通過疫苗接種建立群體免疫屏障的愿望是否會破滅？如果新冠成為常態，應該如何面對其帶來持續的經濟沖擊、醫療資源占用帶來的社會損害？

　　關于“新冠流感化”的種種問題，值得我們重新審視。

　　新冠“流感化”之爭

　　今年5月30日，在中國科學院學部第七屆學術年會全體院士學術報告會上，談及何時能回歸正常生活時，中國疾控中心主任高福表示，新冠疫情越來越呈現流感化的特點，可能要和病毒和平共處，慢慢習慣這樣的生活。

　　當我們提及“流感化”時，更多指的是流感季節性傳播的特性。新冠是否會像流感一樣每年暴發，還需要考察兩者的異同和流行條件。

　　實際上，新冠病毒和流感病毒雖然都會導致呼吸道疾病，但在變異速度、傳播特征和死亡率等方面大有不同。

　　流感病毒具有高變異性、高傳染性的特點。例如今年人群對流感免疫，明年流感病毒可能發生變異，產生新的毒株，導致再流行。

　　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中國科學院微生物研究所研究員施一在4月23日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目前沒有發現新冠病毒具有流感病毒這么高的變異性，因此常態化的可能性不太大。也有專家認為，新冠病毒傳播能力高，已有4種冠狀病毒為季節性流行，因此新冠病毒形成季節性流行有一定的可能性。

　　中國優生科學協會婦兒免疫學分會秘書長王月丹告訴“醫學界”，新冠病毒感染很可能會長期化，且可能呈季節性或者地域性暴發流行，類似流感。

　　“目前沒有抗新冠的特效治療藥物、疫苗對于感染也不能百分之百有效預防、無癥狀感染者大量存在、病毒動物宿主存在的可能性，這些因素都可能會導致新冠病毒的傳播長期存在。新冠暫時并且在一段時間之內都會對社會帶來比流感更大的損害，但隨著防控與救治經驗的積累，其對社會的危害會逐漸下降。”王月丹說。

　　在6月4日下午召開的2021浦江創新論壇·全球健康與發展論壇上，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表示，新冠的傳播性和流感非常接近，但病死率遠超流感。

　　“據今天得到的數據，全球總的新冠病毒病死率是2.14%，這個水平接近流感的20倍。”張文宏認為，普遍接種疫苗是唯一可以跑贏新冠病毒的決策，長遠來看，大流行終將結束。

　　高福：疫苗的功能不再是防感染，而是防重癥、防死亡。

　　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疾控中心主任高福/圖片來源：網絡

　　除兩種病毒本身的特性外，防疫措施也會影響病毒再次流行的可能性。

　　對于流感來說，目前市面上已有多種抗流感病毒藥物和疫苗。由于流感病毒變異速度快，流感疫苗保護效期較短，因此需要每年進行疫苗接種。

　　而當前針對新冠尚未有特效藥出現，針對新冠病毒變異，疫苗的有效性和保護效期仍待檢驗，新冠大流行的局面依然會持續。

　　未來新冠疫苗會不會像流感疫苗一樣每年都要打，張文宏6月2日在博鰲亞洲論壇全球健康論壇第二屆大會上坦言，雖然大多數推斷對此都得出肯定的答案，但目前還不能確定。他舉例說，新冠感染者康復后帶有抗體，但仍有20%的幾率再次感染。同樣，疫苗接種后的保護率隨著時間推移會不斷下降。

　　“未來人們是否需要反復接種疫苗，取決于今年接種疫苗以后、第二年年底再進行評估時，有多少人還會感染。第二年如果沒有再次感染，那就等到第三年。直到打過疫苗的人普遍出現再次感染的現象時，就是疫苗‘重新布置’的最好時機。”張文宏說。

　　他還表示，有關新冠疫苗是否需要反復接種的相關數據一定來自于其他國家。屆時，中國可以參考由其他國家獲得的科學數據，非常從容地進行新冠疫苗接種的“第二次布置”。

　　在前述學術報告會上高福表示，（編者注：新冠流感化后）由于疫苗注射建立了群體免疫，（疫苗）對新冠疫情將不再是防感染，而是防重癥、防死亡，減輕疾病負擔。

　　知名病毒學專家金冬雁/圖片來源：網絡

　　知名病毒學專家、香港大學醫學院生物化學系教授金冬雁告訴“醫學界”，在人類在強力的干預下，新冠病毒可能會被消滅，但這一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也會有所曲折。在此之前，人類可能與之長期共存：

　　“全球的疫情是由控制最差的國家和地區所決定的。一些國家由于缺乏疫苗、藥物，無法有效遏制疫情，疫情有可能傳播到其他國家，使新冠卷土重來。

　　通過接種疫苗實現群體免疫仍是當前的應對策略，隨著群體免疫的逐步建立，新冠造成的重癥和死亡率會逐漸下降，甚至達到和流感同樣的水平。

　　從已發布的疫苗臨床研究來看，國外疫苗更有前景。

　　目前觀察到，莫德納的mRNA疫苗的保護力9個月內沒有下降。我猜測其保護效期可能持續一到兩年，甚至實現終身免疫。輝瑞/拜恩泰科聯合研發的也是mRNA疫苗。研究顯示，兩款mRNA疫苗覆蓋到了當前新冠所有的變異毒株，雖然抗體濃度有下降，但未達到需要更換毒株或序列的程度，也就是說，病毒變異沒有帶來現實的威脅。

　　以以色列為例，截至6月7日已有56.8%的人群完全接種疫苗。自大規模接種輝瑞疫苗后，該國感染人數急劇下降，疫情從高峰跌至目前零散的個案。美國目前每日新增1~2萬病例，和他們檢測廣泛有關。如果美國能實現與以色列相同的群體免疫，控制住疫情，說明接種疫苗是可行的。

　　而我國科興、國藥研發滅活新冠疫苗的保護力仍需加強。其在智利和巴西的接種結果顯示，疫苗能減少重癥和死亡數，但未能阻止疫情流行。如果我國疫苗的保護力與流感疫苗接近，則可能導致新冠“流感化”情況產生。

　　也很多科學家警告，接種不夠完美的疫苗可能會加速變種病毒的出現。我們對此應保持警惕。

　　我國應該發揮舉國體制的優勢，在疫苗研制方面上一個臺階，想辦法將疫苗升級換代，提高劑量或劑次，增加好的佐劑，增加疫苗的有效性。

　　當前我國也有mRNA疫苗即將開始三期臨床試驗，具體結果仍待觀察。mRNA疫苗在研發方面的最大挑戰在于送遞技術，即脂質納米顆粒技術，這種技術我們之前沒有成功先例。即使美國已經暫時豁免對新冠疫苗的知識產權保護，我們短期內想成功制備出高質量的mRNA疫苗仍然面臨挑戰。

　　“想要攻克脂質納米顆粒技術，我們還需要補足一些明顯的短板。長遠而言，我們更應填補有關冠狀病毒基礎研究上的空白，并加強人才儲備和技術儲備。”金冬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