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添

魏壽昆(1907—2014)
冶金學和冶金物理化學家、工程教育家,中國科學院院士,我國冶金物理化學的奠基人和中國金屬學會創建人之一。1929年畢業于北洋大學(天津大學前身)礦冶工程系,1935年畢業于德國德累斯頓工業大學化學系,獲得工學博士學位,同年進入德國亞琛工業大學冶金系進修。
1936年歸國后,在北洋工學院冶金系任職。抗戰期間,輾轉多地,在西北聯合大學、西北工學院、西康技藝專科學校等高校講授冶金課程。抗戰勝利后,回到北洋大學冶金系任職。在1952年的院系調整中,他參與組建了新中國成立后創辦的第一所鋼鐵工業高等學府——北京鋼鐵學院。1980年當選為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
曾任中國高等教育學會第一屆理事,中國金屬學會第一至第四屆常務理事等。從教80多年,共主講過28門課程,培養了四五代冶金科技人才,為中國的高等教育事業和冶金科學發展作出了開創性貢獻。

1929年,北洋大學礦冶工程系學生畢業前在唐山煤礦實習留影(前排右二為魏壽昆)。

1952年,魏壽昆為天津大學冶金系畢業班授課。

1988年,魏壽昆(中)在北京科技大學固體電解質實驗室與研究生討論實驗裝置。

1961年,魏壽昆全家合影。

1996年,兩院院士大會,魏壽昆(前排右二)與從事冶金工作的院士合影。

1988年,魏壽昆考察四川攀枝花鋼鐵公司時在鐵礦山前留影。

1921年,魏壽昆赴德國留學前。
10年前,2014年6月30日,魏壽昆院士與世長辭。從興業救國到投身理論研究,他以祖國的需要為己任,見證了一個世紀以來中國鋼鐵工業發展之路;從抗戰時期坎坷遷徙到北京鋼鐵學院(現北京科技大學)的艱難創業,為中國培養了四五代冶金人才。
他既是提燈人,也是“筑橋者”,引領著一代代冶金人才投身鋼鐵事業。
1“窮且益堅”
1907年,魏壽昆出生于天津一個商人家庭,此時的魏家衰落已久,生活拮據。父親因生病喪失工作能力,僅靠祖父一人的微薄工資供養十幾口人。作為祖父的長孫、父親的長子,魏壽昆自小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被寄予了振興門楣的期望,他被送入私塾接受啟蒙教育。
讀私塾、學買賣、當老板,本該延續祖輩從商之路的魏壽昆,卻另有想法。當他把“棄商就學”的志向誠懇地告訴家人時,得到了祖父和叔叔的支持。
為了省錢,他就讀于離家最近的育德庵小學。小學畢業后,在天津多所知名中學中,他選擇了學雜費便宜、離家更近的鈴鐺閣官立中學。
魏壽昆在中學第一年就參加了反對巴黎和會簽訂《凡爾賽和約》、反對“二十一條”等的游行斗爭。他很清楚地知道:“欲使國家富強,必須振興工業,走科學救國之路。解決我家的經濟困難,也需要進一步學習更多的知識,以期在社會上有立足之地。”他在學習上發憤圖強,1923年,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北洋大學(天津大學前身),進行兩年預科四年本科的學習。
家貧是魏壽昆選擇北洋大學的主要原因,他說:“北洋大學是一所比較窮的學校,宿舍是由清朝武器庫改建的,并不華麗。經費少,貧困的同學比較多……北洋大學一向有儉樸苦讀的學風,西裝革履的同學極少,絕大多數同學都是長袍布履,花花公子式的少爺們不到北洋來讀書,他們吃不了那樣的苦。”
北洋大學以“實事求是”的校訓治校,學風以嚴格著稱,是國內最早開設礦冶學科的高等院校。自建校以來,多聘請美籍教授授課,師生之間接觸并不多。新任校長劉仙洲主政后,大膽改革,逐步聘請國內專家、教授代替美國人,其中包括石志仁、侯德榜、何杰、茅以升、張含英等科學家。
在師資力量雄厚、課程門類豐富、實驗設施領先的礦冶工程系,魏壽昆苦讀四載。1929年夏,他以本科4年平均分94.25分的成績獲得學士學位,這個成績成為北洋大學有史以來的最高分數,由此獲得了“北洋才子”的美譽。
大學畢業后,魏壽昆希望出國深造,他時時關注公費留學的消息,最終等來了機會,并考取了德國柏林工業大學材料工藝科學系化學專業。1932年,他轉入德國德累斯頓工業大學色染及紡織研究所,跟隨柯尼希教授研究紡織色染。在國外上學的日子里,魏壽昆惜時如金,像海綿一樣汲取著知識。
1935年,魏壽昆以極優的成績博士畢業。但此時他仍感志在冶金,希望在冶金領域繼續深造,以便回國后投入工業興國之中。于是,他自費進入德國亞琛工業大學鋼鐵冶金研究所,開展為期一年的冶金專業實習與課題研究,為回國從事冶金實業或教育工作打下理論和實踐基礎。
“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魏壽昆盡管家境不好,但仍能堅持向學。在目睹國家政治腐敗、經濟落后的殘酷現狀后,他懷揣振興工業、科學救國的志向遠渡重洋,將國外先進的冶金技術和原理方法帶回中國。
2006年,有媒體采訪魏壽昆學習冶金的原因時,他說:“中國地大物博,鋼鐵少,國外鋼鐵多,祖國需要鋼鐵。”言辭簡潔卻振聾發聵。
2師者如蘭
在一生所獲得的諸多頭銜中,“教師”是魏壽昆最為鐘愛的一個。
從德國留學歸來,魏壽昆任北洋工學院(1928年北洋大學改名為北洋工學院)化學及冶金系教授,開始招收研究生并講授“耐火材料”和“電冶金”兩門課程。
盡管剛開始講課,但魏壽昆善于吸收與思考,教學方法獨到,得到了學生的認可與喜愛。在鈴鐺閣官立中學時,講授分子化學課的福樂爾教授采用的演示教學法,讓魏壽昆見識了理論聯系實際的教學方式的重要性。當他發現學生對耐火度的概念理解不深時,就安排全班同學到天津一個小耐火廠參觀,通過現場演示,讓大家對這個概念有了清晰的認識。
1937年,日軍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北洋工學院被迫西遷,與北平師范大學、北平大學等學校于西安共同組成西安臨時大學,后輾轉至漢中城固,更名為西北聯合大學。
1938年,國民政府命西北聯合大學工學院與東北大學工學院、焦作工學院合并組成西北工學院,魏壽昆任礦冶研究所主任,負責講授“鋼鐵冶金”“普通金屬冶金”等6門課程,得到了領導和老教授們的普遍認可。
1939年,結束在城固的課程后,他與部分教師南下赴西康技藝專科學校任教,任礦冶科及化工科主任,講授“普通化學”“定量分析化學”等5門課程。一年后,為協助水利學家、教育家李書田辦學,魏壽昆赴貴州農工學院任礦冶系主任。1942年夏,魏壽昆到重慶礦冶所任職,進行系統的科學研究。其間他應邀擔任重慶大學兼職教授,講授3門課程。教學與科研填滿了他的休息日,他卻樂在其中。
在重慶大學任教時,細心的魏壽昆發現,由于教授授課的習慣不同,冶金名詞的英譯中版本很多。為避免學生混淆,他與眾位教授商討規范統一冶金名詞譯名,并完成了冶金教材的“本土化”,后被廣泛采用。
9年奔波,盡管面臨著政局不穩、多次遷居、教學任務重、教學條件差等重重困難,魏壽昆仍然在教學上投入了很大精力。讓學生學到知識并順利畢業是他最大的心愿。
他回憶這段漂泊的日子時說:“山河破碎,報國無門。不少時間情緒波動頻繁……但經常以做好本職工作要求自己,以為祖國培養英才為己任。9年工作幸無隕越。”
抗戰勝利后,思鄉心切的魏壽昆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天津,身兼北洋大學采礦系、冶金系兩個系的系主任,同時著手重建礦冶系。其間,他多方引進人才、自編教材。1951年,北洋大學與河北工學院合并成立天津大學,魏壽昆任副教務長。
1952年院系調整,魏壽昆帶領天津大學部分教職工到北京參與北京鋼鐵學院(以下簡稱鋼院)籌建工作。新中國第一所鋼鐵工業高等學府成立之際,魏壽昆終于穩定下來,扎根于此,開始了后半生的教學科研工作。
鋼院建校初期,主要仿照蘇聯莫斯科鋼鐵學院設置專業和系別,但在制定教學大綱時,為了適配當時中國學生的知識水平,魏壽昆在兩三年內進行了四次修訂,完成了最終版《鋼鐵冶金教學大綱》。這一大綱是新中國成立后第一份適合中國國情、較為完善的冶金教學大綱,為其他冶金類專業制定、修訂教學大綱起到示范作用。
由于冶金學科的實踐性特點,魏壽昆常常帶領學生到冶金廠礦現場考察,掌握一手資料。魏壽昆主張因材施教,講課深入淺出,讓學生容易聽懂。
自1930年大學畢業在北洋大學做助教起,魏壽昆從教80多年,課堂授課46年,先后在北洋大學、西北聯合大學、重慶大學、鋼院等10所大學任教,共主講過28門課程。
對待學生,魏壽昆一視同仁,無論他們的門第或天資如何。他的學生中,既有周國治、殷瑞鈺等一批貢獻卓著的院士,也有段淑貞、喬芝郁等各大高校冶金系的開拓者;有活躍于工業建設的官員、企業家,更有日復一日扎根基層默默奉獻的一線工作者。
在他的影響下,一代又一代冶金人將我國的鋼鐵科技事業不斷推上新的高峰,正如他的學生在他百年華誕時獻上的賀詞——“試問天下名冶師,幾人不出先生門”。魏壽昆是冶金領域當之無愧的一代宗師。
3“筑橋者”
魏壽昆是“冶金熱力學”的奠基人之一。他的專著《冶金過程熱力學》與《活度在冶金物理化學中的應用》是該學科具有開創性、奠基性的著作。
新中國成立前,國內的冶金技術落后,冶金研究主要面向解決實際問題,如辦工廠、搞工程、開礦煉廠、興學救國等,對冶金理論的研究寥寥無幾。
為了填補這一空白,魏壽昆關注冶金過程理論的發展動態,并較早地開展研究。他思考的結論是將化學熱力學原理與冶金反應結合起來,使得錯綜復雜的冶金問題還原為方程式,并成功指導了生產實踐。
20世紀50年代,“活度”成為國外學術界的熱門話題,然而那時國內冶金工作者對于活度理論及其應用仍感到困惑。魏壽昆收集國內外資料進行研究,隨后連續發表多篇論文對活度應用中的關鍵問題進行了闡釋。他從理論上論證了活度計算的兩種標準,解決了爐渣計算等冶金生產工藝的一系列問題。1964年,他出版了活度研究著作《活度在冶金物理化學中的應用》。
1957年,鋼院設立了我國第一個冶金物理化學專業,魏壽昆是主要籌建人之一。《活度在冶金物理化學中的應用》一書成為冶金物理化學學科的重要教材,學生們正是通過這本著作了解到國際前沿研究。
從1964年開始,魏壽昆把高溫反應活度理論應用于鐵和鋼冶煉中的脫硫問題中,他提出的高爐型渣硫分配比公式一直為國內外冶金工作者所使用,得到一致好評。
20世紀60年代,魏壽昆開始關注冶金反應過程中的氧化、還原順序問題。1964年,他著手研究磷、碳、鐵元素的氧化順序,并在70年代的兩次報告中提出“最低還原溫度”和“氧化轉化溫度”概念。同時,他將選擇性氧化理論應用于國內多金屬礦有用元素的分離,比如指導上海第三鋼鐵廠解決冶煉不銹鋼工藝的脫碳保鉻問題,提出上海第一鋼鐵廠的搖包中鐵水脫鉻保碳最佳工藝條件等。
通過生產實踐,他進一步完善了選擇性氧化理論,在國際重要期刊發表了研究成果。1988年,魏壽昆撰寫的Selective Oxidation of Elements in Metal Melt and Their Multireaction Equilibria(《金屬熔體中元素的選擇性氧化及多相反應平衡》)一文發表于德國出版的Steel Research(《鋼研究》)期刊, 為多金屬多反應的提取工藝奠定了概括性的、可實際應用的理論基礎。
“一方面應用物理化學解決實際問題非常迫切,但另一方面又遇到不少人在解決冶金實際問題時,苦于不知如何運用物理化學這一得力的理論工具……作者愿為物理化學工作者和冶金工作者搭筑橋梁,使達到相互促進。”1980年,魏壽昆在他的重要專著《冶金過程熱力學》“前言”中這樣寫道。
《冶金過程熱力學》一書凝聚了魏壽昆此前研究的精華,是他一生中的重大貢獻之一,被日本冶金學家后藤和弘等國際著名學者譽為“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好的一部冶金熱力學著作”。
為物理化學和冶金學“筑橋”,為理論和實際應用“搭界”,是魏壽昆為之奮斗大半生的事業。
4茍日新,日日新
2004年,97歲的魏壽昆寫下人生感悟:“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人的短暫一生能學到的知識,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周恩來總理教導我們‘活到老,學到老’。古人云,茍日新,日日新。想跟上時代,必須與時俱進,天天學習新知識。”
魏壽昆精通英、德、俄等多門語言,具有扎實的理論知識和生產實踐經驗。面對國外發展較快的領域,他不是選擇跟隨,而是進行創造性研究。對于尚未發掘的課題,他善于搶占先機,迎來一個又一個科研新高峰。
1970年,魏壽昆結束在“五七干校”的勞動回到學校,他沒有閑下來,仍然每天清晨準時到圖書館的期刊閱覽室,潛心研究國外冶金科學技術發展動態。
1972—1973年,他編寫出《鋼液直接快速定氧的固體電解質電池》及《濃差電池快速直接定氧法》兩份資料,奠定了國內鋼鐵界普遍使用該技術的基礎。他利用固體電解質電池定氧原理,開展熱力學參數的測定工作,這一技術使得我國固體電解質電池的研究處于國際先進水平。
在一次學術講座中,他說:“科學研究一定要善于抓住一項新技術出現的苗頭。固體電解質電池定氧技術在國外剛剛開始研究,這就為我們迎頭趕上提供了先機。”
魏壽昆認為好的導師應當有謙遜的態度,向同行學習甚至向學生學習。他曾說:“教師永遠都不要停止學習,要不斷進步。”在鋼院為教師開設的數學進修班上,已是泰斗級學者的魏壽昆堅持上課,認真做筆記。他謙虛好學的精神深深打動了年輕教師,營造出了老中青少“四世同堂”的良好學習氛圍。
在研究生的培養中,他秉持“無獨立創新內容的論文不能稱為博士論文”的觀點,強調博士生應開拓思路,多做創新。
在與學生段淑貞教授共同培養一名博士研究生時,為了帶好這名研究生,他將段淑貞推薦的兩本厚厚的全英文專著認真通讀,并就書內的公式推導等問題與學生討論。盡管他對電化學領域的基本知識和基礎理論很清楚,但80多歲的他還是認真學習,同時為指導學生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
5做正派的人
在私塾讀書的第一課,年少的魏壽昆讀到《孟子·梁惠王上》中,“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孟子認為,應當講仁義而非利益,如果從上到下都追逐私利,國家便危險了。盡管不能完全理解全部章句的意思,但他把這些話記在心中。
上中學后,魏壽昆在歷史書上讀到朝代更迭、政權興替,從中了解到“上下交征利”的更多含義。他想,如果大家都貪圖個人利益,一定會勾心斗角。從此,他將“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牢記于心,“做正派的人”成為他一生的座右銘。
魏壽昆在學術上求真務實、光明磊落,且言傳身教,不容學生走偏。一次,有位研究生將論文送給他審閱。魏壽昆發現,其中的曲線似乎經過了精心處理。于是他重新計算并繪圖,得到的曲線與文中存在幾處差別。原來這位學生將曲線中“不理想”的實驗數據刪除,使曲線符合導師的要求,這也是研究生中“流行的做法”。
魏壽昆教導學生說:“科學研究貴在誠實、嚴謹,要有一絲不茍的態度,來不得半點虛假。隨意增刪數據無益于社會又損害自己。”
他反對科學研究急功近利、浮夸造假。針對學術界出現的一文多投、以量取勝、提前發表等現象,魏壽昆曾撰文批評,態度鮮明地反對這種不正學風。對于學術造假現象,魏壽昆曾說:“學問上我們寧愿少做,但絕對不能造假。這是一個科學家做學問的基本原則;不僅是做學問,我們做什么事都應該堅持這個原則。”
“君子矜而不爭”是魏壽昆為人處世的另一個原則。因是多所學校院系合并,鋼院建校初期,來自北洋大學的教師中關于領導班子安排不合理的傳言有很多。作為教務長,同是北洋大學出身的魏壽昆嚴肅地批評了他們:“我是北洋來的,我認為沒有你們說的那種事,幾所學校合并在一起,應相互尊重、互相取長補短,怎么能說這樣的話。”此后,這類不利于團結的話沒再出現。
課題獲獎的獎金,魏壽昆從不問具體數額,給他多少就拿多少,還想方設法讓學生多拿。
盡管在高溫活度理論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但他仍謙虛地說,我國高溫活度研究的開拓者是鄒元爔、陳新民、李公達等科學家。正是這樣不爭浮名、不慕虛榮的態度,讓他在順境與逆境中都能淡然處之,寵辱不驚。
1994年4月,魏壽昆在回答《院士心跡》問卷中,再一次提到“做正派的人”的理念。
問:“您最欽佩的人?”答:“學風正派的人。”問:“您最不愿意做的事?”答:“違背良心、喪失道德的事。”問:“您什么時候開始讀書,第一本是什么?哪本書對您影響最大?”答:“最初讀私塾,讀過《孟子》,其中‘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很有影響。”
《魏壽昆傳》一書的作者吳石忠曾說:“魏壽昆不好名,不好名的人即使得到了盛名,仍以平常之心守道不渝,自強不息。有時在他人看來,他們依然平常,并無特別之處,然而‘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魏先生也是如此。真要趕上他們,卻很難做得到。我想,這是魏壽昆最值得后輩學習和繼承的品德。”
本版組稿負責人:張佳靜
《中國科學報》(2024-08-08第4版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