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渦陽縣店集鎮,“安農98”的測產現場,圍滿了人。
專家組隨機選點、丈量面積、機械收割、稱重、測水分,流程一絲不茍。數字最終定格——831.34公斤!人群里炸開一片叫好聲。
安徽農業大學教授、小麥育種團隊負責人馬傳喜站在人群外圍,神色篤定,低頭搓了搓手里的麥穗。穗子飽滿,籽粒硬實。他看了十三年,太熟悉了。埇橋、渦陽、太和,連續三年,三個點,全部突破800公斤。

團隊負責人馬傳喜(左2)指導田間育種。 團隊提供
好消息傳得飛快。鳳臺縣種植大戶許懷彪在電話里笑得合不攏嘴:“‘安農98’確實不賴,經歷幾場大風大雨,一點沒倒,專家測產706.4公斤,心里美得很啊。”渦陽西陽鎮郭寨村的楊宗凱更是直言:“我連著種3年了,不光產量好,抗穗發芽,抗倒,明年啊,我還接著種。”
突破性品種選育是關鍵
這份豐收的“交卷時刻”只有一季,對安徽農業大學小麥育種團隊來說,答題過程卻跨越了十余載春秋。
安徽地處南北氣候過渡帶,凍害、干旱、倒春寒、條銹病、葉銹病、白粉病、赤霉病、干熱風、穗發芽——各種逆境輪番上場。最棘手的是赤霉病。遇到連陰雨,病毒孢子趁小麥開花侵入,防控極難,已成為威脅安徽省小麥生產的重要病害,而抗病品種屈指可數。“在這里,一個小麥品種必須同時‘身兼數職’,才能站穩腳跟。”馬傳喜說。
正是針對這一生態特點,團隊錨定高產、多抗、優質的突破性品種選育方向,“安農98”就是他們交出的答卷。
時間倒回十幾年前,育種組合不過百十來個。基地從合肥遷到鳳陽再遷到濉溪,幾經輾轉。試驗地從三十畝擴到兩百畝,育種模式從手搓麥穗、人工為主,一步步走到機械化、規模化、標準化。每年,育種團隊要做六百余個雜交組合,僅初級分離個體近百萬個。從苗期到灌漿,每個階段都得下田。當年篩出萬把個單株,次年擴繁成一萬左右的株系,再下一代保留三百到五百個品系,最后只選出三十到五十個優系。期間不斷優中選優,反復鑒定、篩選,歷經七八年方能獲得性狀穩定的優良品系。

團隊成員盧杰(左2)指導研究生田間育種試驗。 團隊提供
團隊成員盧杰戲稱他們的工作是“車輪上的育種”。8月忙著考種備種,10月趕著播種記苗,數九寒天統計凍害和莖蘗數,開春后盯著拔節抽穗、掐著時點做雜交,次年5月集中給病害、抗性和產量“打分”,6月搶收入倉,還要在實驗室做分子標記——育種人的日歷被排得滿滿當當。
5月最奔波。有時候早上從合肥出發,中午到河南,下午調查記錄完畢連夜趕去山東,第二天下午再趕回安徽。車里塞滿麥穗樣品、記錄本,累了就在副駕駛座位上瞇一會兒。小麥生長周期七個月,他們至少三個月泡在田里。
最考驗人的是如何實現高產與抗病抗逆的平衡。
基于安徽南北氣候差異,團隊構建了“小麥產量與抗病抗逆協同改良的穿梭育種模式”:淮北主產區篩選產量、抗凍、抗倒春寒等性狀;淮南高溫高濕條件下聚焦抗赤霉病、抗穗發芽、抗倒伏;實驗室做分子標記和品質分析。
馬傳喜說,這一模式為“安農98”誕生奠定了基礎,更成為黃淮麥區品種選育的重要路徑。
從幾十萬單株中挑出“大棒槌”
位于合肥廬江郭河鎮的安徽農業大學皖中綜合試驗站是團隊發現的小麥抗病抗逆自然鑒定“福地”。該地位于巢湖岸邊沙性低洼地,地下水位高,田間濕度大,且小麥生育后期多雨水,赤霉病自然發病率高,對黃淮麥區品種的赤霉病抗性具有較好的區分度。此外,條銹病、倒伏等逆境亦常發。
“安農98”正是從這里走出來。2013年配置雜交組合,此后十余年從幾十萬單株中脫穎而出,2025年通過國家審定。
“安農98”株高75厘米左右,株型緊湊,抗倒伏,穗大粒飽,被老百姓親切地叫作“大棒槌”。區域試驗比對照品種平均增產6.3%,高抗葉銹病,中抗白粉病和條銹病,中感赤霉病和紋枯病,還耐穗發芽和干熱風。
“安農98”不僅產量高,而且籽粒飽滿、商品性好,面粉白度高、筋力強、口感佳,適合作為優質饅頭和面條專用品種,深受糧商和面粉加工企業歡迎。
高產、多抗、優質,在這個品種身上終于不再“打架”。
育種人最欣慰的不僅僅是數據,更是農戶豎起的大拇指。去年秋播遇雨,小麥播期晚了整整一個月,十二月苗情稀稀拉拉。潁上的農戶急得打電話求援。團隊立即下地指導。
今年五月團隊回訪時注意到,麥子長勢出奇地好,穗大粒飽。農戶直點贊:“擱以前的老品種,差不多是沒戲了,沒想到‘安農98’這么爭氣,晚種一個月還能長成這樣。”
讓“芯”愿扎根大地
品種選育只是第一步。依托“1+5”農業科技創新聯盟,安徽農業大學攜手安徽省農技推廣總站、安徽省農科院等專家,構建全程技術支撐體系,從播種密度、水肥管理到病蟲害防控,形成高產高效示范模式,讓好種子從試驗田走向千萬畝江淮大地。
去年,安徽農業大學將“安農98”種子元素融入本科錄取通知書,取名“種子的‘芯'愿”——一粒種子從破土到金黃,恰如一個學子從入學到成才。
從皖北到沿淮,從三十畝試驗地到千萬畝良田,剛收割完的麥田,遼闊寧靜,叫人看著心里踏實,而對育種團隊來說,新的征程再次啟航:考種、篩選、分析、淘汰、播種、防凍、雜交、防病害、收獲……
看著掌心里金燦燦的麥種,盧杰笑道:“育種就像守著一群孩子長大,出苗、拔節、抽穗、灌漿……每一關都得操心。”
把“芯”愿寫在大地上,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茬一茬播種、一次一次選擇、一年一年守望。這片土地上每一季的金黃,都是從一顆“芯”開始的。
安徽渦陽縣店集鎮,“安農98”的測產現場,圍滿了人。專家組隨機選點、丈量面積、機械收割、稱重、測水分,流程一絲不茍。數字最終定格——831.34公斤!人群里炸開一片叫好聲。安徽農業大學教授、小麥育種團......
9月16日,周末。對于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小麥遠緣雜交與染色體工程育種團隊的師生來說,又是忙碌的一天。拆開每一個小孩子手掌般大的牛皮紙袋子,將麥粒倒在一個三角形的鐵盒子里,搖動觀察,去除雜物與癟粒,選擇那......
近年來,席卷全球的高溫熱害已成為限制小麥生產的突出問題,如何通過育種提升小麥的氣候適應性是研究熱點。然而,由于數據缺失,小麥育種對氣候變化有多大適應作用尚不清楚。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張天一、......
今年麥收期間,在安徽省蕭縣安徽產業技術體系示范地,淮安市農業科學院孫蘇陽團隊用矮敗小麥技術育成的中強筋小麥品種“淮麥40”實測畝產量達到1460斤,中國農業科學院作物所研究員、矮敗小麥技術發明人劉秉華......
莊巧生,男,1916年8月出生,1939年畢業于金陵大學農學院,獲學士學位。1940年在金陵大學農學院擔任助教,1944年到重慶北碚中央農業實驗所麥作雜糧系任技士,從事小麥品種改良工作。194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