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病毒感染，我們能找到“萬能藥”嗎？

　　懷疑自己感染了甲流，發燒的第一天，李飛（化名）服下了奧司他韋。這種作用于神經氨酸酶的藥物，可以抑制成熟的流感病毒脫離宿主細胞，減輕癥狀。

　　因腺病毒感染而高燒多日的小虎（化名），采用了更為傳統的應對方法：物理降溫、退燒藥、輸液。醫生沒有提出服用抗病毒藥的建議——事實上，對于絕大多數病毒感染，沒有特效藥才是常態，普通人最大的武器，仍是自身免疫力。

　　為何抗病毒藥物如此少？背后既有病毒結構特點衍生的科研困境，也有對經濟效益的復雜考量。近年來，更多研究人員試圖找到一種能對抗大多數病毒的藥物，但在“萬能藥”出現之前，面對年復一年的病毒流行季，普通人能做的最簡單有效的應對措施，仍是“勤洗手、少扎堆、戴口罩”。

病毒感染，極少數“有藥可醫”

　　在哥哥出現感冒癥狀后的一周，小虎也開始發燒，體溫接近39℃。在家使用物理降溫、服用退燒藥，效果均不佳，高燒3天后，小虎住進醫院，經檢測感染了腺病毒。

　　據國家衛健委消息，我國近期急性呼吸道疾病持續上升，與多種呼吸道病原體疊加相關。腺病毒就是其中之一。作為一種常見病原體，腺病毒傳染性較強，各年齡段人群均可感染，學校、托幼機構等封閉擁擠環境更容易引起暴發流行。

　　小虎入院的同一天，北京市民李飛高燒38.5℃，全身多處骨關節出現疼痛。根據高熱及疼痛的癥狀，李飛猜測自己感染了甲流，為了不影響次日的出行計劃，他服用了布洛芬及抗病毒藥奧司他韋，溫度很快降至36.4℃。

　　小虎的媽媽告訴記者，住院主要是“擔心在家照顧不好”，治療方案并不復雜，僅是口服退燒藥和輸液的對癥治療，沒有像李飛那樣服用抗病毒藥物。

　　事實上，不是不用，而是沒有——中疾控信息顯示，國內目前并沒有針對腺病毒感染的特異性抗病毒治療藥物，對于大多數感染者，臨床采取緩解癥狀的一般性治療措施；對于需要住院治療的重癥感染者，則以對癥和支持治療為主。

　　三年新冠疫情和緊隨其后的流感疫情，讓Paxlovid（輝瑞公司新冠病毒治療藥物）、奧司他韋等抗病毒藥走進公眾視野，感染高峰時，曾一度出現一藥難求的局面。然而，新冠和流感是極少數“有藥可醫”的病毒，絕大多數病毒感染并沒有特效藥。

藥物“打靶”之難

　　“抗病毒藥物存在很大空白，就常見的呼吸道病毒來說，流感有奧司他韋、瑪巴洛沙韋，新冠有一些抗病毒藥物，呼吸道合胞病毒的新藥效果一般，其他基本沒有（抗病毒藥物），主要靠自愈。”北京朝陽醫院感染和臨床微生物科副主任醫師尹玉東告訴記者。

　　“國際病毒分類委員會（ICTV）資料顯示，目前對人類致病的病毒有千余種，只有少數幾種病毒引起的病毒感染性疾病可以通過藥物干預。”由中國生物技術發展中心研究團隊撰寫的一篇關于全球病毒藥物研究文章中寫道。

　　抗病毒藥物的稀少，與病毒結構及研發難度有關。

　　尹玉東解釋，病毒是體積微小、結構簡單、基因組也十分短小的生物，相較于細菌，病毒就像一個過小的“靶子”。一些抗生素的作用原理是破壞細菌的細胞壁，病毒沒有這樣的細胞壁。抗病毒藥物發揮作用的機制，有的是在感染初期抑制病毒吸附侵入，阻斷病毒與人體細胞受體的結合，有的是抑制病毒核酸的復制、轉錄及蛋白質合成，不過，要找到合適的靶點并不容易。

　　除此之外，經濟效益也是制約藥物開發的一大因素。新藥開發投資高、周期長、成功率低，藥廠在投入之前會進行多方考慮。

　　以目前有藥物的幾類病毒來看，流感病毒在人類社會長期存在，危害大，每年造成數十萬人感染，曾多次引發大流行；新冠疫情持續數年，在全球引起重大公共衛生危機，短期內吸引大量資金投入。相比之下，同屬冠狀病毒的SARS與MERS傳染面不廣、持續時間不長，藥物研發沒有突破性進展。對于許多其他病毒，如果發病率低、危害性有限，即便研發成功也難以預估市場收益，藥廠難免缺乏興趣。

　　與抗病毒藥物一樣，疫苗覆蓋的病毒種類也十分有限。

　　疫苗是通過抗體中和病毒，減少病毒在人體內復制。然而，即便是成熟的疫苗，也并非百分之百有效。對于老年人、免疫功能低下的人群，接種疫苗后也可能出現抗體產生不足，中和病毒效力有限的問題；病毒變異也可能令疫苗作用大打折扣。除了要解決疫苗有效性問題，如何尋找足夠的臨床實驗對象，通過有效性、安全性等評價，也是疫苗從研發走向上市必須經歷的過程。

追尋“萬能藥”

　　尹玉東介紹，抗病毒藥物的缺乏是病毒感染臨床治療面臨的困境之一。近年來，業界在探索“one for all”的可能性，試圖找到一種能對抗大多數病毒的藥物，能否成功還需要觀望。

　　就像細菌感染有廣譜抗生素，也存在為數不多的廣譜抗病毒藥，如可應用于水痘、麻疹、EB病毒感染的阿昔洛韋，但藥物效果不確切。

　　疫苗的研發與藥物同樣，研究人員希望針對病毒的結構特點找到“最大公約數”，利用病毒共有的可產生抗原抗體效應的特異性片段，開發出對不同病毒均有效的疫苗。這樣的愿景想要落地，還有許多現實問題有待破解。

　　而在等到“萬能藥”之前，面對年復一年的病毒流行季，普通人所能做的最簡單有效的應對措施，仍是疫情以來被反復倡導的“三件套”：勤洗手、少扎堆、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