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主管部門日前專門發文,就推動高校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加強有組織科研,全面加強創新體系建設,著力提升自主創新能力,更高質量、更大貢獻服務國家戰略需求作出部署,引發廣泛熱議。其中討論最多的是,在重視“有組織科研”背景下,自由探索科研何去何從?
在高校科研管理領域,“有組織科研”已經不是一個新鮮詞匯,但正式進入政策文件還是首次。這個詞匯最早開始流行,是因為部分高校突破傳統以自由探索為基礎的科研模式,整合校內外各種要素和力量,有組織地爭取重大科研項目,開展聯合攻關科研,取得了較為顯著的成效,帶動學校科研能級不斷提高,學校發展蒸蒸日上。這可以看作是高校探索有組織地服務國家和地方重大科技創新需求的努力。而這次提倡“有組織科研”則是國家行為,目的是引導和推動高校有關國家戰略急需的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取得重大突破。
歷史上,高校組織結構是以人才培養為基礎構建的,“有組織的教學”是一種常態。而科研則被認為是教師和科研人員自己的事,自由探索是常態,“有組織科研”則屬于偶發和例外。
在國家教育政策引導高校要加強“有組織科研”后,許多高校普遍開始考慮如何有效回應國家的政策導向,通過校內的資源配置積極引導院系、學科和科研人員開展“有組織科研”。一些高校似乎迅速將“有組織科研”作為學校優先項,而“無組織的自由探索科研”則被定位為教師和科研人員自己的事。
“有組織科研”和“無組織的自由探索科研”究竟是什么關系?難道說,自由探索式的科研已經過時了,真的要被“有組織科研”所替代嗎?抑或是“有組織科研”才代表先進的學術生產關系,而個體的自由探索與交流已經成為一種落后的學術生產關系嗎?還是說各學科的教師和科研人員都要進入組織化的科研體系,逐漸放棄自由探索式的科研活動?
即便從經驗上來看,上述兩者也不應該是此消彼長、替代與被替代的關系。更何況,政策文件還強調“要在繼續充分發揮好自由探索基礎研究主力軍和主陣地作用、持續開展高水平自由探索研究的基礎上,加快變革高校科研范式和組織模式,強化有組織科研”。由此可見,“無組織的自由探索科研”和“有組織科研”是一種相輔相成的關系,自由探索基礎研究不僅沒有過時,還發揮著“主力軍”和“主陣地”作用。
“有組織科研”并不否定自由探索。要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目標,加快建設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創新高地,更好地服務國家安全和經濟社會發展面臨的現實問題和緊迫需求,高校需要在高水平自由探索研究的基礎上,不斷強化“有組織科研”,承擔更重要的使命和責任。
此外,“有組織科研”本身也不都是高校行為。國家和地方有關部門首先要對關系根本和全局的科學問題進行研究部署,高校首先要做的是主動對接國家戰略需求。“有組織科研”本質上是一種國家行為,是通過舉國體制引導高校在關鍵領域、“卡脖子”的地方下功夫,集合包括高校在內的各方精銳力量,盡早取得突破。
“自由探索科研”的價值始終是不可替代的。因為自由探索是一切科研創新活動的前提和基礎,也是大學組織發展的根基。即便是“有組織科研”,也必須堅持自由探索的科學精神。同時,基礎研究也必須堅持自由探索和目標導向有機結合。這體現了國家基礎研究的政策導向,也與2021 年新修訂的科技進步法的立法精神相一致。“有組織科研”本質上是國家意志在基礎研究目標導向上的具體體現。國家要在項目、人才和平臺基地等方面,突出支持重要原創方向及關鍵核心技術中的重大科學問題。
當下,加強基礎研究已經成為世界各國科學技術發展的戰略重點,我國面臨的很多“卡脖子”技術問題,根本原因是基礎研究沒跟上。“自由探索科研”和“有組織科研”都與加強基礎研究、推動高水平自立自強有著密切的關系。
“有組織科研”更不是要抽“自由探索科研”的血。有些高校為了回應國家強調和引導“有組織科研”,在校內調整了資源配置方式,重點對“有組織科研”進行投入,其中也不乏有組織的應用研究,反而導致對自由探索基礎研究的投入有所下降,這就得不償失了。
只有允許自由探索、寬容失敗,讓科學家敢于開展周期長、風險高的科學研究,基礎研究才有希望。行業和企業對應用研究的投入積極性很高,并不需要高校進行重點投入。此外,有些高校自由探索基礎研究的力量還比較薄弱,僅有的科研亮點都是服務地方行業、企業的應用研究,學校卻還在研究如何強化“有組織科研”,這就偏離了學校既有的發展方向和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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