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能燈之汞“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我國正在努力降低節能燈中汞的含量，目前財政補貼推廣高效照明產品中的固汞含量大多數在2.5至3.5毫克之間，遠低于國際標準5毫克。圖為杭州宇中高虹照明電器有限公司的節能燈生產線。

　　 隨著白熾燈慢慢退出照明舞臺，節能燈憑借節能、壽命長、造型美觀等優點，在消費者中贏得較高的人氣。但近年來，節能燈的汞污染問題也受到了全社會的高度關注。我們不能一方面用節能燈節約了電，卻在另一方面造成新的環境污染。

　　 節能燈的汞污染從何而來？如何在生產上創新技術、完善管理，有效降低這一潛在風險？我國報廢節能燈回收狀況又如何？記者近日深入我國節能燈的生產重鎮浙江省臨安市高虹鎮進行了調查采訪。

　　 不容忽視的隱憂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句話用來形容節能燈中的汞再合適不過了。作為氣體放電燈，節能燈的工作原理是，通過電流激發汞蒸氣發射紫外線，進而照射熒光粉發光。但這也埋下了隱患。

　　 節能燈由于含有重金屬汞，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水銀，一旦廢棄后未經處理直接進入環境，長期累積會造成潛在污染。有關專家表示，“根據國家對不同水質含汞量限值的要求，1毫克汞會污染的水體為0.02噸（排放污水）、1噸（飲用水）、10噸（地表水）、20噸（自然保護區水源）”。

　　 汞危害的不僅是環境。中國照明電器協會副秘書長王卓告訴記者，液態的汞在20℃左右時即可揮發變成汞蒸氣，而節能燈生產車間溫度常常較高，因此在節能燈液汞時代，手動注汞對從業人員危害極大。

　　 如果有人在短時間內吸入高濃度汞蒸氣，會出現惡心、嘔吐等癥狀，嚴重者的呼吸道和肺組織都很可能會受到損傷，甚至可能出現急性腎功能衰竭。

　　 不僅如此，若節能燈報廢后不作處理，其中的汞還將全球“旅行”，一旦富集并與其他物質發生反應形成甲基汞，危害更大。“甲基汞毒性很大，且能溶解在人體脂肪中，容易被腸、肺、皮膚吸收，滲入血液，并累積在人體的腎、腦等器官中，導致慢性中毒。”王卓說。據了解，上世紀50年代出現在日本的水俁病，即由居民長期食用含有甲基汞的海產品所致。

　　 根據中國照明電器協會的數據，僅2012年我國生產緊湊型節能燈約42.8億只，其中15.3億只留在了中國。如果按照每只節能燈含3毫克汞計算，這15億只節能燈最終報廢時若不能得到妥善處理，將釋放出4.5噸汞，埋藏著巨大的環境風險。

　　 源頭削減是關鍵

　　 如何有效降低節能燈汞污染風險？5月21日，記者來到浙江省臨安市高虹鎮。這里，聚集了近百家節能燈生產企業，也是我國節能燈的主要生產基地之一。

　　 走進杭州宇中高虹照明電器有限公司節能燈生產車間，只見一臺臺自動注汞機將汞丸投入流水線上的節能燈燈管內。宇中高虹董事長張林夫告訴記者，液態汞雖然使用效果好，但易揮發，而且由于較黏稠，注汞時很難精準控制其注入量，一不小心就多了，而采用固態汞，則能實現注入量的精準控制。

　　 像宇中高虹這樣，從源頭上降低節能燈汞污染風險的企業不在少數。“目前節能燈中固汞的使用比例已達到80%。固態汞通常在200℃至300℃的高溫下才會揮發，因此可有效減少生產過程中的安全隱患，也可穩定產品質量。”王卓說。

　　 改變的不只是汞的使用方式，其含量也在逐步減少。在歐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的吳江工業園，董事長王耀海介紹，目前歐普的30瓦以下節能燈汞含量已能降到1毫克，甚至零點幾毫克，與一條帶魚的汞含量差不多。

　　 歐普的做法不是個例。對2012年推廣的高效照明節能燈抽樣的檢測結果顯示，全部樣品的汞含量值均低于3.0毫克，最低值達0.6毫克。“2005年節能燈行業用汞量約80噸，如今隨著節能燈產量不斷攀升，用汞量卻削減至40余噸。”王卓透露。

　　 這源于一系列政策的積極引導。財政補貼高效照明產品推廣的招標要求明確指出，節能燈中必須全部使用固汞。“因此，財政補貼推廣高效照明產品中，固汞含量大多數在2.5至3.5毫克之間，遠低于國際標準5毫克。”中國質量認證中心陳松介紹，僅“低汞、微汞節能燈產品生產及銷售試點”子項目執行一年期間，推廣產品就減少汞使用量1.18噸，以我國年生產節能燈汞使用量40噸測算，項目推廣產品可減少年生產節能燈汞使用量的2.95%。

　　 與此同時，工信部、環保部等聯合發布《中國逐步降低熒光燈含汞量路線圖》，提出2014年年底前，力爭全面淘汰液汞生產工藝；到2015年，單只熒光燈汞含量達削減80％。

　　 而節能燈汞含量標準也在不斷收嚴。按照美國標準，25瓦以下緊湊型熒光燈汞含量不大于4毫克。而我國2013年12月發布的最新標準則要求，30瓦及以下節能燈汞含量不大于2.5毫克，30瓦以上汞含量不大于3.5毫克。《中國逐步降低熒光燈含汞量路線圖》中，更提出了低于1毫克的發展目標。“中國對節能燈的含汞量要求，是位于國際領先水平的。”王卓表示。

　　 回收資金是難題

　　 從源頭削減節能燈汞含量及使用量，不失為一計良策。但報廢的節能燈又是如何處置的呢？在臨安宇潔含汞固體廢物處理有限公司，一個個奇特的“龐然大物”正轟隆隆運轉著。

　　 “這是兩套投資1650萬元從瑞典MRT公司引進的，含汞廢舊熒光燈管處理回收設備。”宇潔公司總經理鄭華向記者介紹，設備先將燈管送入破碎機充分碾碎，自動分離出金屬、玻璃等，然后吹入高壓空氣將含汞的熒光粉吹出后收集，再通過蒸餾回收汞。“這種工藝的生產過程符合環境標準，收集后的材料也符合環保要求，不會對環境產生二次污染。”

　　 宇潔公司由高虹鎮人民政府、宇中高虹公司牽頭，聯合41家本地節能燈規模企業共同出資2000萬元成立，主要服務對象為臨安市范圍內的節能燈生產企業和社會替換報廢節能燈。現已形成年處理3000噸含汞廢舊節能燈的能力。

　　 “報廢燈管每噸處理成本約3000元，節能燈生產企業按照規模大小每年交一定的費用。”鄭華說，宇潔公司2011至2012年處置了2990噸含汞廢舊節能燈，2013年處置了1775噸含汞廢舊節能燈。今年1至4月已處理含汞廢舊節能燈650噸。

　　 不過，宇潔公司處理的節能燈中很少有來自社會替換的報廢節能燈，目前像宇潔公司這樣含汞固體廢物處理企業在國內也為數不多。在王耀海看來，高額的處理價格是主要原因。“廢棄節能燈的回收不具有經濟性，本身沒有錢賺，因為屬于危險廢物，還需要有專業的人員、車輛來運輸，再加上處理，要增加不少成本，這是一個難點。”

　　 消費者意識不到位、收集渠道的欠缺、財政補貼的缺乏也導致報廢節能燈處理舉步維艱。張林夫說，我國目前對廢棄節能燈回收并無明確的強制要求，只能依靠企業和市民的自覺行動，這并非長遠之計。采訪中，很多企業表示，報廢節能燈的回收處理應由政府負責，“根據目前節能燈的市場價格，若由企業承擔幾乎不可能。”

　　 王耀海建議，我國報廢節能燈的處置不妨借鑒國外經驗，即由政府和生產企業一起承擔。“由于節能燈易碎、資源回收利用價值低且處理成本高，國家應將其回收利用納入財政支持范疇，此外還需制定實施細則，扶持社區、企業、環保公益組織等設立固定回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