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殺預印本？澳研委因引用預印本拒絕多項申請

  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預印本平臺因為其即時傳播、開放共享的特點，在科學信息傳播中彌補了傳統傳播渠道的不足，可以算是異軍突起。不過，由于預印本平臺因缺少同行評議環節，在重時效的同時缺失了嚴謹性；加之大眾媒體的不當引述，所以也產生了不少誤導信息。近日，澳大利亞研究委員會（Australian Research Council，ARC）拒絕了多項資助申請，因為這些申請引用了預印本等未經同行評審的材料。這一決定再次引發了學界關于預印本平臺的討論。

  據悉，至少有23名研究人員被裁定不符合資格。這一裁定可能會對有些研究人員的職業生涯產生重要影響。因為部分資助項目（Discovery Early Career Researcher Awards 、Future Fellowships等）的申請次數存在限制，有些人或許會因為此次失敗而永遠失去申請資格。一名被拒絕的申請人表示，該決定將結束他的職業生涯，因為他的次數已用盡，從而失去了申請這一重要資助的資格。他說，“基本而言，我要么選擇離開澳大利亞，要么就選擇告別學界”。

  根據ARC的官方表述，預印本是提交給期刊或其他出版物的尚未通過同行評審的手稿。ARC此前就禁止研究人員在其出版物列表中列入預印本。2020年9月，ARC引入了新的規則，要求申請人在申請的任何部分都不能“包括或引用”預印本材料，即使這些材料與立項說明有著必要聯系。ARC表示，在本輪資助開始時這一規則變化“已通過網絡研討會傳達給大學研究辦公室”。然而，研究人員則爭辯稱，規則變更并未在給申請人的說明中明確指出并強調。

  一位ARC獎學金獲得者則匿名評論稱，“即使它被清楚地描述并公平執行，這也將是一個糟糕的規則”。另一位匿名研究人員聲稱自己聯絡過23位被拒者，他們中至少14位是因為在項目描述或方法中引用了其他作者的預印本材料而失去了申請資格。而有些人甚至只是引用了托管在預印本平臺上的技術文件，這些文件本來就從未打算遞交給期刊，遑論同行評審。

  ARC作為澳大利亞的主要研究資助機構，它對預印本材料所表露的態度無疑具有高度代表性。也正因此，ARC的這一裁定遭到了預印本擁護者的強烈抨擊。一些研究人員在社交媒體上稱這一裁定“短視、荒謬可笑、殘忍、落后、令人震驚且痛心”。正在接受ARC資助的悉尼大學語言人類學家Nick Enfield認為，這一決定是不合情理且不道德的，他說 ：“該國主導研究資助機構可能會放棄對非主流技術的有價值研究。”

  在資助申請中引用預印本材料在世界各地是很常見的。如加拿大、德國、丹麥和西班牙。歐洲研究委員會(ERC)也允許這種做法。細胞生物學家Prachee Avasthi表示，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實際上鼓勵研究人員使用預印本，因為它們提升了嚴謹性，而非有損于嚴謹性。

  開放科學的理念促進了預印本以及基于預印本的學術交流模式的興盛。而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預印本平臺更因為其即時傳播、開放共享的特點而大放異彩。科研工作者通過預印本平臺迅速獲取來自全球有關“新型冠狀病毒”的最新研究，實現了醫療工作者和科研人員信息互通、世界各地的學者研究同步共享的良好形勢，這無疑大大推進了科研進程，使科學界得以迅速應對疫情變化。以著名預印本平臺bioRxiv為例，截至2021年3月15日，其上有關“COVID-19”的預印本就高達3915篇。顯然，預印本優勢在疫情期間得到了完美顯現。

  但在優勢彰顯的同時，預印本的缺點也進一步暴露。由于缺乏嚴格的同行評議環節，預印本在科學上的嚴謹性沒有切實的把控，甚至有一些偽信息也混雜其中。而預印本平臺的開放性，令這些魚龍混雜的信息直接被社交媒體廣播出去，從而時常在公眾輿論中引發負面影響。

  例如，印度理工學院德里分校的研究人員曾在BioRxiv上發表一篇極具爭議性的文章，《2019-nCoV 刺突蛋白中獨特插入片段與HIV-1gp120和Gag的異常相似性》(Uncanny similarity of unique inserts in the 2019-nCoV spike protein to HIV-1 gp120 and Gag)。該文章聲稱，通過基因序列分析，發現2019-nCoV的S蛋白（刺突蛋白）中存在4個插入片段，所有4個插入片段中的氨基酸殘基均與人類免疫缺陷病毒1型（HIV-1）的復制蛋白gp120或Gag中的氨基酸殘基具有相同性或相似性。而且這4個片段是2019-nCoV獨有的，在其他冠狀病毒中沒有檢測到這些插入片段。

  文章認為，這樣的情形不太像自然界偶然形成的結果。此文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傳播，許多媒體引述此文并聲稱2019-nCoV是“人造病毒”。而該文章引發輿論風波后，旋即遭到了國際上一眾學者批評，批評者認為“盡管這些插入序列確實會在HIV中出現，但也會在大量其他病毒中出現，沒有理由立即懷疑HIV和冠狀病毒的惡性融合”。此外，“插入”也并不意味著人類的干擾或工程改造，它只是 一個進化術語，指涉自然進化突變。

  最終，文章作者從預印本平臺撤回了該文章，稱“為避免在世界范圍內造成進一步的誤解和混亂，已決定撤回當前版本的預印本，并在重新分析后針對修訂版中的評論和問題進行修訂”。

  針對預印本平臺的普及，人們出現了兩種態度，一種是積極倡導，而另一種就是保持距離。ARC顯然選擇了第二種態度。在開放科研的大背景下，第一種態度是主流，也占據著話語權的制高點。但是，預印本平臺客觀存在的問題，令科研機構在接納它時需要一并接納它所帶來的潛在風險，因此部分科研機構會在各種角度對預印本采取消極態度，這更多是出于一種不敢為天下先的保守考量。

  但對于倡導推進預印本平臺的ASAPBio組織而言，事情更為簡單純粹。他們認為預印本是未來學界的重要生態之一，它的成熟完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在這種背景下，與其消極的疏離預印本，不如積極地接納預印本，并完善相關政策，共同參與到預印本生態的發展建設中來。

  ASAPBio指出，大多數學術出版商如Nature Research、PLOS、Wiley等都明確允許引用預印本材料，但也有少部分期刊有政策禁止在參考文獻列表中引用預印本。禁止引用預印本的政策看似是一種減少不良引用的嚴格策略，但它的直接作用卻是令作者們隱藏其文章真實的引用來源。對文章作者們在預印本平臺分享科研信息的積極性造成巨大打擊，從而對預印本的發展起到負面效果。

  ASAPBio認為，作者們應該起身捍衛自己引用預印本材料的權利，而期刊方面則可以采取特殊的引用格式規定，來要求作者標識出引用的預印本材料。這樣才是尊重了學術引用的真實性，并且引導預印本平臺往良性方向發展。